車子駛進大安。
我是看著車子緩緩地進入大安的城門的。
老沈開車怎么這么慢呢?
我揉著惺忪的睡眼:“哥,你車子好像開慢了。”
老沈目不斜視地開車,輕聲地說:“我看你睡著了,就沒開那么快。”
幸福,像一顆子彈,射中了我。
我把頭靠在老沈的肩膀上:“結婚吧——”
老沈淡淡地說:“我當你是開玩笑。”
我笑了。老沈他真的是懂我,知道我哪些話是情緒所致說出來的,哪些話是發自肺腑說出來。
我真喜歡他,可我不敢結婚。
我指引老沈,把車開去烤鴨坊。看到熟悉的招牌感到親切。
我跳下車,一探頭,老板娘就認出我,笑著說:“又回來了?”
我說:“嗯吶,還是一只烤鴨,兩盒卷餅。”
老板娘手持利刃,從烤爐里拿出一只烤鴨,放到菜板上叮叮咣咣地一頓切,就跟《新龍門客棧》里那個剔羊骨的伙計一樣,手法利索。
薄薄的鴨肉擺在盒子里,看著就想吃。
老板娘把切下的骨架放到油鍋里炸一下,又撒上各種調料,把卷餅也放到微波爐里熱一下,都放到包裝盒里。
我拿出手機付款。可我的手機有點問題,一旦坐轎車,手機的速度就很緩慢,甚至干脆沒網。
我正低頭忙碌,老沈已經付完款,他一只手接過老板娘遞過來的包裝袋,一手牽我的手:“上車——”
開車往我父母家去的路上,我說:“我老家這個鴨肉特別好吃,下次去看望你父母,我們也帶一只烤鴨去!”
說完,我看老沈沒反應:“你沒聽見我的話呀?”
老沈說:“聽見了,不過,我不知道你這句是不是認真的。”
我笑了:“這句是認真的。”
快到家時,老妹打來電話。我說馬上就到了,老妹說,那我下樓,給你開門。
我媽家的樓道門有點問題,樓上打不開,非得到樓下打開。
來到樓下,妹妹已經開門在等我們。
我和老沈提著大包小包地上樓。妹妹笑著跟老沈打招呼“哥,你下次來不用買這么多東西。”
老沈說:“這么長時間回來一趟,怎么也得拿點東西。”
妹妹在廚房做了很多菜。我們到家時,還不到五點。我爸正在陽臺里做操。我們進屋,他沒聽見,他耳朵背。
我到他身后,抱了老爸一下,他轉身看到我,驚喜地瞪圓了眼睛,笑著說:“二姑娘回來了?你對象跟回來了嗎?”
我向門口一指,我爸看到老沈。老沈也向我爸打招呼:“大叔,鍛煉呢?”
我爸熱情地走過去,親熱地拍著老沈的肩膀,笑逐顏開地說:“你一來,我可高興了,咱倆嘮嗑能嘮到一塊堆兒去,晚上不開車了吧?咱爺倆喝點!”
我爸去臥室搬圓桌面,我秀著兩只手,跟我媽說話。老沈過去幫我爸搬圓桌面。
我把烤鴨打開,香氣撲鼻呀。我媽饞了。
我媽自從腦梗之后,她有點變成小孩子,尤其是吃飯的時候,她等不了飯。
我用手捏起一片鴨肉,遞給我媽。我媽張嘴就吃。她沒得那場大病之前,她不會吃的,她還會訓我:“別用手抓,多埋汰。等大家吃飯時候一起吃!”
現在,老媽跟小孩一樣,著急地看著桌上的飯菜,等待入座開席。
我爸和老沈坐在一起吃飯,兩人說的都是部隊里的事情,什么訓練呢,唱軍歌啊,幫炊事班包餃子等等。
后來,我爸無意中問起老沈的工作:“你還給領導開車呢?”
老沈說:“不開車了,我調到外地去。”
一輩子老實憨厚的我爸,聰明勁兒忽然上來,驚喜地問:“這么說你提干了?”
我爸用了一個古老的名詞——提干。
老沈笑笑,微微點頭:“也可以這么說。”
我爸很高興,喝酒吃菜時,他抽空看了我一眼。
我爸特別可愛,那一眼里,我太知道都混合了什么情感,他是希望我抓緊時間,跟老沈把戀愛關系固定下來。他怕煮熟的鴨子飛了。
飯后,我跟妹妹收拾完碗筷,大家坐在一桌玩撲克。
我家玩撲克不動錢的,我爸說拿錢就是賭。家里人誰也不許碰賭。
我們玩撲克就是干磨手指頭。過去是查火柴桿定輸贏,現在是直接寫在紙上,誰多少分,一目了然。
老沈玩牌不動聲色,他會算牌。他挨著我爸出牌,我挨著他。
他故技重施,我出3個圈,他用4個勾滅我。他把牌攬過去出牌,就出一顆小3,我爸手里就剩一顆小4,他把我爸放走了。
等玩完牌,我一看老沈的手里,他還有一顆3,他把3拆開了出牌,就為了博得未來老丈人的一笑。這個叛徒!
夜深了,我給兒子打個電話,讓他去我家遛狗。他答應了。
兒子遛大乖的時候,他給大乖拍了視頻發給我。
視頻里,只見大乖在夜色里奔跑,他奔跑的小樣,可歡實了。
老爸明天想去老坎子看看,老媽不愿意走,她嫌累,老沈說開車帶他們去,老媽就笑著,同意了。
我和老沈還是住在附近的賓館。
擔心賓館里客滿呢,沒想到,到前臺辦理入住,老板只是看了看我和老沈的身份證,就把門卡遞給老沈。
我說:“這么快就辦理完了?”
老板認識我們:“你對象上午就打電話,定好了房間,還是上次的房間。那個房間通風好。”
我和老沈上樓:“你真細心。不過,上次那個房間好是好,就是房間里的那個體重秤沒電池了。”
老沈也沒有說話,我們倆上了樓,進了我們的房間。
賓館比父母家舒服多了,沒有人打擾,很安靜。洗漱也方便。
我洗了個澡,從浴室出來,習慣性地找體重秤量一下體重。
體重秤就放到床邊。我踩到體重秤上,才想起來,體重秤可能還沒有電池。
不過,我低頭一看,屏幕上顯示了數字。
我興奮地說:“這回體重秤上有電池了,好使。”
老沈說:“我剛下樓,跟吧臺要的電池,安裝上的。”
我心里一動:“謝謝你,還為我跑一趟。”
老沈也笑了:“我發現你一個特點,我給你貴重的東西,沒見你怎么開心,可是,有時候一塊錢的東西,你卻很高興。”
我說:“開心不開心,有時候跟錢多錢少沒多大關系,我開心是因為這個物品對我有用沒用。”
錢再多,也買不來快樂。
有時候不需要錢,也能讓我快樂。
比如,明媚的陽光,和煦的微風,溫暖的笑容,這都是金錢買不來的,但卻讓我倍感幸福。
我說:“你對我這么好,讓我為你做點啥呢?”
老沈很認真地想了想:“沒有什么事需要你做啊——”
這個傻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