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許先生讓我做了五個菜一個湯。東北人家把湯也算做菜,桌子上六個盤子碗,六六大順。
許家酸菜缸里還有酸菜,做一個酸菜燉肉。
之前做這個菜,一定要放血腸的,現在這道菜減少了一道工序,不放血腸了,因為沒有血腸。
別說血腸啊,血都看不見。
沒有魚,許夫人想吃羊肉炒青椒,但這個特殊的時候,沒有牛羊肉,只有豬肉,青椒倒是有。
許夫人叮囑我把青椒的筋剔除干凈,她擔心吃了辣的,會讓奶水有變化。
二姐想吃地瓜掛漿。沒有地瓜,就用土豆代替,這一次做的土豆掛漿還挺像樣,挺好吃。
我又炒了兩個青菜,做了一個菠菜蝦仁湯。原本要做冬瓜蝦仁湯,但沒有冬瓜,就做了菠菜湯。
六個菜,有肉有菜有湯,二姐在后廚幫我干了一些工作,但我還是感覺到累。
在醫院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吧,總是感覺精神有點不濟。
飯桌上,許先生打開一瓶紅酒,每個人面前都倒了半杯紅酒,包括我在內。
他舉著橘紅色的酒杯,興奮地講了一席話,感謝屋子里的所有女人,讓他成為一個幸福的男人。
許先生說得沒錯,房間里現在是五個女人,只有他一位男性,他被五個女人簇擁著,很陶醉的模樣。
也許是高興吧,許先生飯沒有吃完,他竟然有些喝醉的模樣,大手閑不住了,一會兒拍拍左側的二姐,一會兒拍拍右側的許夫人。
許夫人瞥了許先生一眼:“你少喝點吧,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?!?/p>
許先生說:“我高興,多喝點沒事。明天就解封了,妞妞又回家,這么大的喜事,雙喜臨門呢,我多喝點沒事?!?/p>
許先生的嘴說話都有點瓢楞,眼睛也變成了小河,兩只眸子就成了河里的兩尾小魚了,在河里來回地游啊游啊,兩只小魚游的方向都是許夫人……
今天,妞妞很心疼我,沒在吃飯的時候哭鬧,她在睡覺呢。呼哧呼哧地睡著,好像鼻子有點不通氣呢?
許夫人也聽見了,她的耳朵比我的耳朵還尖。
吃過晚飯,她用棉簽沾著溫水,一點點地往妞妞的兩個鼻孔里滲入一點水。妞妞的鼻子再呼吸的時候,似乎不那么粗重了。
妞妞的衣服每天都洗一次,許夫人把小丫頭的衣服脫下來,我就泡在妞妞專用的盆子里,手洗,不與別的衣服混洗。
妞妞用尿不濕,屁股上出現一點紅疹,許夫人用嬰兒的潤膚液給妞妞擦在小屁屁上,第二天,那紅疹就消失了。
回家之后,許夫人就給妞妞洗個熱水澡,把小丫頭抱在懷里,她身上總有一股香噴噴的奶味,她的小身體也總是熱乎乎的,軟綿綿的,讓人忍不住要憐惜她。
許先生在晚飯后逗弄了妞妞一會兒,就把妞妞交給老夫人和二姐。老夫人不讓妞妞睡覺,要讓妞妞多玩一會兒,這樣的話,妞妞夜里就能睡得深。
我在后廚洗刷碗碟,收拾完廚房,已經七點鐘??纯纯蛷d走廊,地板都臟了。我又拿了拖布,把地板都拖了一遍。
進衛生間時,我發現馬桶有些臟了,我猜測二姐這些天沒有清洗馬桶,我又把馬桶清洗一遍,把衛生間收拾干凈。
這時候,已經是晚上八點多。疲憊極了,可妞妞的盆子里還泡著她的一堆沒扣子的衣服呢,我開始手洗妞妞的衣物。
洗完妞妞的衣服,又收拾一遍衛生間地面迸濺的水漬,我再簡單地洗漱一下,就已經九點。
回到健身房,躺在單人床上,一動都不想動。太累了。我想閉上眼睛,一覺睡到天亮。
許先生在門外敲門,我光腳下地,打開門。
許先生遞給我一張紙,紙上寫了一頁字,我掃了一眼,是明天一日三餐的菜單。
明天許先生上班,許家恢復一日三餐的習慣。
許先生打量我的臉色:“紅姐,你累了吧,早點休息吧?!?/p>
許先生的眼神有些特別,他的兩只眼睛在房間里的每個健身器械上都撫摸了一遍,我猜測,他是想這些健身器械了。
平常在家,他一三五要練器械,二四六要在跑步機上跑步,周末休息一天。
這些天他住在醫院里,沒有在健身房出汗,似乎很想念這些器械呢。
封印這些天,自從我在許家的健身房住著,許先生的健身時間也改變了,之前他是早晨健身,后來就改成晚上健身。
明天解封,許先生可能還要早晨健身吧?我決定明早起來,就到廚房寫作,把健身房收拾出來,門打開,讓健身房恢復到許先生可以隨意進入和使用的狀態。
客廳的壁燈還沒有關閉,我就睡著了,朦朧中看到門縫里透入的燈光。
一睡下,我就掉入一個黑色的河流里,我游啊,游啊,咦,我怎么會游泳了?
不管了,反正我要游到岸邊呢。我也不管方向在哪里,就是一個勁地揮動手臂游著,只要游到岸上,我就能休息了。
可我一直沒有游到岸上……
正當我焦急萬分,疲憊不堪的時候,房門忽然被推開,一下子把我嚇醒了。
我發現四周黑漆漆的,并沒有亮天,我的門怎么開了?昨晚沒有鎖門嗎?
我有點累,沒有抬頭,但我的眼睛從床的方向能看到門口。
進來的人是許先生。
我愣住了,許先生進健身房要干嘛呀?他忘記我在健身房住嗎?還是他夢游,半夜跑到健身房要跑步?
我剛想坐起來,提醒許先生走錯了房間。
透過門口透進的微弱的光線,我看到許先生腋下還夾著一床被子,手里還提著一個枕頭。他是什么情況,他要到健身房來睡覺?他睡迷瞪了吧?
隱約聽見許夫人在房間里,說了幾句什么,我沒聽清,剛從夢中驚醒,我腦子也沒轉過彎來。
許先生站在門口,似乎也才想起我住在健身房,他就急忙轉身,忘記給我帶上門。
他徑直走到沙發前,把被子枕頭扔到沙發上,他在沙發上睡了。
咦,兩口子鬧矛盾了?拌嘴了?動五把抄了?
不知道是什么情況。我困,也沒有心思推理斷案,就又沉沉地陷入睡夢里。
夜半,許夫人定時,要起來給妞妞喂奶。我強挺著爬起來,睜著惺忪的睡眼,從老夫人的房間里把妞妞抱回到許夫人的房間。
等妞妞吃完奶,給她換了尿不濕,再抱回到老夫人的房間里。
許夫人的房間里,只開著床頭的壁燈,燈光已經調到最暗。
我把妞妞抱到許夫人的懷里時,看到許夫人披散著頭發,臉上有些浮腫,眼角隱隱地有淚痕。
什么情況呢?兩口子真的吵架了?因為什么吵架的呢?
許夫人抱著妞妞喂奶,她有些疲憊的模樣。我拿過枕頭和被子,讓許夫人靠在身后,但她一直沒有抬眼看我。
是擔心我看到她眼里的憂傷?還是擔心我看到她吵架后的痕跡?
我沒有再盯著許夫人看,就靜靜地坐在一旁。等許夫人喂完妞妞,我才把妞妞抱過去。
凌晨四點,我的手機鬧鈴響了。
沒睡夠,把鬧鈴關閉之后,還想再睡一個小時。
但我知道,這一睡,就不一定幾點能起床了。還是起來吧。習慣這東西很奇妙,一旦打破了,就很不容易再養成好習慣。
起床后,我把單人床上的鋪蓋疊好,把健身器械統統擦拭一遍,把地板拖了一遍。
我去廚房時,許先生已經從沙發上起來了,他看著我說:“姐,你這么早就起來了?”
許先生的聲音已經清亮了,不像昨晚喝醉酒之后他喉嚨里那種賴嘰嘰的聲音了。
許先生酒醉之后賴嘰嘰的時候,他的理智就少了很多,情緒就占了上風。
要是他的嗓音清亮透徹了,那就是他的理智又回到他身體里了,他的本能的情緒被理智壓制住了,或者說,他的情緒自動自覺地隱藏到他的尾巴后面去了。
我說:“我刷會兒手機?!?/p>
我進了廚房,把門關上了。
客廳里,許先生從沙發上站起來,穿著拖鞋,穿過客廳,徑直走進健身房,隨后,健身房的門關上了。
我沒聽見跑步機上跑步的動靜,卻聽到隱約的鼾聲。我的雇主到健身房睡回籠覺去了。
也許,他不想讓老媽和二姐知道他和媳婦吵架了吧。
許先生昨晚遞給我的一日三餐的單子,我早晨起來才詳細看過,早餐,許先生吃小米粥和雞蛋餅,外加一杯牛奶,老夫人喝藕粉吃蛋糕。二姐吃米飯和炒菜。許夫人和二姐一樣,外加一杯牛奶。
四個大人的飯菜是四樣,雖然每樣都不多,也不麻煩,但湊到一起,就費時費力。
我不知道之前許家人早餐都吃什么,只知道老夫人早餐一直是藕粉和蛋糕。
不過,現在家里有個住家的保姆,早餐就有要求了。
許先生不知道睡到什么時候起來的,我快做好他的早餐時,聽到健身房里傳來跑步機上跑步的聲音。
后來,跑步機上的聲音停止了,許先生推門從健身房出來,滿頭的大汗,他走進衛生間,去沖澡了。
我做好早飯,等飯菜端上桌,才發現沒有給自己準備早餐。倒也餓不著我,許先生的粥剩了一些,米飯和菜也都有,我對付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