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班，靜安還想著昨天來辦公室鬧的女人。她今天會不會還來呀？
這個女人要是再來，王秘書的工作就懸了。那么好的工作，給領導做秘書，要是丟了就太可惜！
去二樓掃廁所的時候，靜安耳朵支棱著，諦聽著對面辦公室里的動靜。
辦公室里沒有動靜，偶爾有椅子挪動的聲音，有人咳嗽一聲。
那聲咳嗽，靜安辨別出，是小王秘書的動靜，不是大王秘書的。
大王秘書沒來上班？
靜安下午去收拾廁所時，秘書辦公室的門也是緊閉著，沒有打開。
一連幾天，那個女人都沒有再來。靜安也沒看到大王秘書再出現。
這天，在辦公室里，王琴一邊織毛衣，一邊跟對面的小齊說：“聽說了嗎？王秘書調走了。”
王琴織的毛衣，是棗紅色的，她織的元寶針，毛衣織的很厚實。
靜安覺得這個顏色的毛線好看，美而不艷，決定開支了，也買兩斤毛線，給九光和冬兒各織一件毛衣。
小齊喜歡看連環畫，她抽屜里都是畫報。
小齊放下手里的畫報，感興趣的看著王琴：“王秘書真被開除了？”
王琴白了小芹一眼：“什么開除啊？人家調走了，據說還高升了呢！”
啊？小齊兩只眼睛上的眼眉都震驚地要飛起來。
小齊說：“王秘書不是被開了？是高升？怎么可能？”
王琴說：“聽我姐夫說，調到一個局里，人家那單位，待遇可好了，明年蓋樓，要給王秘書一個兩室一廳呢！”
靜安在旁邊看書，耳朵里灌滿了王琴和小齊的對話。
她也跟小齊一樣震驚，王秘書出了這么大的事情，毫發未損，竟然還高升了！
只聽小齊說：“王秘書有啥呀，沒覺得她咋好看呢？就把那人迷成那樣？”
王琴又白了小齊一眼：“你以為年輕貌美就是資本？不是你想的那樣，人家王秘書會擺弄電腦，在省城學習三個月。你行嗎？”
小齊撇撇嘴：“我是不行啊，我對電的一切東西，都害怕，小時候被電打過，差點沒過來——”
王琴說：“你是真不懂啊，那是電腦，不是電——”
靜安手里翻著書頁，眼睛卻什么也沒看進去。她想起好朋友文麗。
文麗的對象賈聰，原來在軸承廠上班，是辦公室里一個普通的科員。
但賈聰是大學生，會電腦，去年安城的銀行進來一臺電腦，沒人會擺弄，就把賈聰調到銀行工作。
看來，人還得有真本事。
藝不壓身，藝高人膽大。人還得有一技之長。
想到這里，靜安偷偷地笑，自己唱歌好聽，這算不算一技呢？要是能用唱歌掙很多很多錢，那她就算擁有一技之長了吧？
孫楓組建樂隊，到舞廳去唱歌掙錢，那不就是用歌聲養家糊口嗎？她很羨慕孫楓。
孫楓是男人，到舞廳唱歌，就沒人說閑話。
可女人到舞廳唱歌，就被說得很難聽，丈夫九光也不會讓她去。
這天午后，靜安剛收拾完衛生，回到后勤辦公室，王琴忽然走到靜安的桌子旁邊，冷冷地說：“廠長叫你去。”
靜安一愣，抬頭看著王琴：“廠長找我啥事？”
王琴輕飄飄地說：“你和廠長的事兒，那誰知道啊？”
語氣有些陰陽怪氣。
靜安也顧不了那么多，趕緊從辦公室出來。
廠長辦公室里靜悄悄的，靜安猶豫片刻，硬著頭皮敲門。
里面有人喊：“進來——”不是廠長的聲音呢？
靜安推門走進去，卻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，竟然是李宏偉。
靜安瞪大了眼睛，看著李宏偉，好像不認識他了。
李宏偉笑著說：“廠長找你有事兒，你們聊吧，我回去了。”
李宏偉站起來要走，站在窗口向外面看的廠長，回過身叫住李宏偉。
“宏偉，小陳來了，一起說說這件事。”
靜安有點莫名其妙，不知道廠長找她的事情，和李宏偉有什么關系。
廠長坐到辦公桌后，微笑著看著靜安：“剛才我把宏偉找來，問他廠子里，誰能有點文化，誰會電腦，宏偉就提到你。”
靜安不會電腦，也不知道李宏偉怎么跟廠長說的。她狐疑的目光看向李宏偉，李宏偉則笑而不語。
廠長接著說：“你也知道，最近廠子里發生了一些影響不太好的事情，大王調走了，有些文件需要傳達，有些章程要制定，還有許多打字的活兒，大王走了，這活兒都沒人干了，廠子里有一臺電腦，都沒人會用——”
靜安心里更加打鼓，她不會打字。
廠長見靜安一直沒說話，就笑著問：“小陳，你咋不說話呢，有啥想法，說說，暢所欲言，什么想法都可以說。”
靜安有些拘謹，有些忐忑，不知道接下來，自己命運的小船會往哪個航道里駛去。
她還是實話實說：“廠長，可我，不會電腦——”
廠長說：“這沒事兒，不會可以學，到時候給你找個老師帶你一段，也就會了，年輕人學什么都快。”
靜安張著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，腦子里好像有很多疑問，可一時間之間，卻不知道說什么。只是被驚喜震昏了。
廠長說：“以前就聽別人說起過你，說小陳不僅歌唱得好，還會寫文章——”
廠長看向沙發上坐著的李宏偉：“剛才我把宏偉找來，宏偉跟我說了，說你文采不錯，去年他的個人事跡材料都是你寫的，我看了，寫的真挺好，還有王主任的檢討書也是你寫的。”
靜安羞紅了臉，這也算才能？
廠長笑了：“小陳，我聽說，王主任的那次考試，是你去的？”
靜安連忙看向李宏偉，李宏偉只是沖著靜安笑，不說話。
靜安只好向廠長點點頭。
廠長說：“我想起來了，你爸跟我說過，你念完高中，就是沒考上大學，大學漏。好好干吧，你年輕，將來能比王秘書干得好！”
靜安還是心里沒底，她具體要做什么？要學習打字，要學習擺弄電腦，還要學什么？
對于學習新的東西，靜安本能地抗拒，她覺得自己笨，學不會，就想往后退——
這時候，一直沒說話的李宏偉說話了。
“廠長，你放心吧，靜安肯定會做好的，她做事認真，一定沒問題。”
廠長看著靜安，笑瞇瞇地說：“宏偉給你打包票了，你好好干吧。”
靜安怯怯地問：“廠長，我都要干啥呀？”
廠長說：“明天你到秘書辦報到，不用在后勤做雜工了，高興吧？”
靜安高興，太高興了，簡直有點不敢相信，天上掉餡餅，呱唧就砸在自己手里了。
她連忙說：“謝謝廠長，謝謝廠長。”
靜安和李宏偉一起出了辦公室。
李宏偉見靜安滿臉疑惑地看著他，就低聲地說：“去穿上大衣，出去說。”
靜安回到后勤，穿上呢子大衣，戴上圍脖和棉手套。
王琴和小齊看著靜安忙碌，兩人眼里又羨慕又嫉妒。
靜安急匆匆地出來，走廊里沒看到李宏偉。快步走到樓下，門口也沒看到李宏偉。
走出辦公的小白樓，看到收發室的門開了，李宏偉從屋里出來，沖她招手。
靜安連忙跑了過去，進了收發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