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人已經在暗處站了半天,看到靜安要收攤了,才從角落里向靜安的地攤走了過去。
冬兒被蚊子咬,她咧嘴哭了。那人伸手把冬兒抱了起來。
靜安嚇壞了,以為是搶孩子的,斷喝一聲:“給我放下!”
那人說:“我幫你哄孩子!”
靜安聽聲音,就知道是小哥,她笑了。
她抬頭看著李宏偉:“小哥,你走過來一點聲音都沒有,我嚇死了,以為你要把冬兒抱跑!”
李宏偉苦笑:“你剛才那一嗓子,也嚇我一跳。快去收攤吧,我幫你哄孩子。”
冬兒也奇怪,她幫媽媽賣衣服,在外頭待了一晚上,路過的,還有賣衣服的,都喜歡這個小丫,想摸摸她的臉蛋。
可對方的手剛要伸過去,冬兒就拼命地喊。
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李宏偉把冬兒抱起來,冬兒就不哭了,兩只水靈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,盯著李宏偉看。
李宏偉笑著說:“靜安,你閨女這兩雙大眼睛,像你一樣好看。”
靜安聽到李宏偉夸她,她笑:“冬兒好看,我老了,曬黑了。”
李宏偉抱著冬兒,去了旁邊的食雜店。冬兒這才有點害怕,回頭喊:“媽媽——”
靜安說:“跟舅舅去吧,沒事,但不許要東西。”
她又叮囑李宏偉:“小哥,你只許給她買一樣,你要是買多了,我就退回去。”
李宏偉笑笑,對冬兒說:“你看看你媽媽,這個厲害,舅舅都怕她,你怕她嗎?”
冬兒笑了,點點頭。她想去食雜店買好吃的,但媽媽不給買,冬兒不敢要。
李宏偉抱著冬兒進了食雜店:“你想吃啥,跟舅舅說,舅舅都給你買。”
冬兒笑著,指點著貨架上的食品。
李宏偉買了兩聯娃哈哈,又買了奶豆,手指餅,還買了果凍,蝦條。
在食雜店門口結賬的時候,靜安已經走了進來,伸手把果凍和蝦條都放了回去。又要拿手指餅。
冬兒咧嘴要哭,她看見舅舅買的好吃的,越來越少。
李宏偉不高興了:“靜安你干啥呀?我給孩子買東西,你都放回去干啥?你這樣我生氣了?”
靜安說:“小哥,我不想讓你花那么多錢。”
李宏偉說:“我就給孩子買這么點東西,能把我花窮了?再說我喜歡冬兒,我樂意花錢,你不許管!”
靜安見李宏偉真的撂下臉子,就說:“冬兒還不能吃果凍,容易噎住,蝦條太硬,再過兩年吃。”
兩人走出食雜店,靜安自行車上已經綁好了兩個絲袋子。
他們在暗夜里走著,靜安推著自行車,李宏偉抱著冬兒。
靜安說:“你今天怎么有時間來呢?”
李宏偉說:“艷華說你賣服裝呢,好幾天就想過來看看,一直沒倒出工夫,今天正好路過,生意怎么樣?”
靜安說:“賣得還行,不過,就是地點不好。”
李宏偉說:“我剛才看了,這地點不錯呀,挺靠前的。”
靜安說:“今天靠前,是因為下午下雨了,出夜市的人少了很多,要是平常大家都出攤,我要排在最后,都沒有路燈了,我還得自己準備一個燈。”
李宏偉說:“這么多人嗎?當間兒沒有空的地方?”
靜安說:“有是有,可人家不讓我擺在他們門口賣衣服。”
李宏偉說:“你說說哪兒有空位,小哥幫你找找人,看認不認識。”
靜安說:“就是金鳳凰門前,他們是舞廳,不是服裝店,每天晚上門口都沒有人擺地攤——”
李宏偉說:“哦,金鳳凰啊,六子可能認識,你放心吧,六子不認識,老謝肯定認識,這個地盤明天就讓你賣貨。”
靜安高興壞了:“小哥,真的嗎?那可太好了,金鳳凰門前的位置我可相中,我就看上這個地方。
“那天我擺在金鳳凰門前,他們把我自行車踹了,衣服都給我扔了——”
李宏偉鄭重地看著靜安:“你被人欺負,怎么不找小哥呢?你不知道小哥身后有兩大靠山嗎?黑白兩道橫著膀子逛——”
靜安被李宏偉逗笑了,李宏偉也笑。
李宏偉說:“你呀,你可咋整,你覺得我不行,還有老謝大哥,這點小事對于老謝來說都不是事兒。”
靜安說:“小哥,你也知道我這人不愿意求人,尤其謝哥,都求人家多少次,沒有大事我不能再麻煩他。”
李宏偉說:“你呀,你呀,我說你啥好呢?這事對你來說是大事,對老謝來說不是事兒,你明白嗎?”
靜安看著李宏偉,感激地點點頭:“那,謝謝你了小哥——”
李宏偉沒搭理靜安,看著冬兒說:“冬兒,你媽媽可咋整,總是跟舅舅向遠,她要是再跟我說謝謝,我就生氣!”
靜安笑著,走到十字路口的路燈下。
橘黃色的燈光,把靜安的臉色照得很柔和,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,形狀和冬兒是一樣的。
但是,冬兒的目光天真,靜安的目光有點憂郁。
冬兒也挺沉的,李宏偉換到左手抱著。
靜安說:“小哥,你抱累了吧,把她放到車上。”
李宏偉把手里提著的零食,放到靜安自行車的車筐里,他兩只手抱著冬兒,就輕松多了。
李宏偉目光擔憂地看著靜安:“我聽六子說,前兩天你在火車上碰到他了?”
靜安把那天火車上發生的事,一件一件地講給李宏偉聽。
她愿意跟李宏偉聊天,因為跟李宏偉聊天,李宏偉總是笑呵呵地聽著,鼓勵她說下去。
不像九光,不是呲噠她這個做得不對,就是那個做得不好。
靜安在九光面前,很少有對過!
最后,她說:“誰知道葛濤整一袋子破蘋果拿回來干啥?咱們大安沒有蘋果呀?死沉死沉的,我真想給他扔半道兒。
“后來一想,不行,我得背回來,讓葛濤欠我一個人情,將來我得要回來。”
李宏偉被靜安逗笑了,但隨后,他嚴肅起來:“老妹,咱倆這關系從父輩兒就開始了,你信我吧?”
靜安點點頭:“你說啥我都信,我知道你對我好,不會騙我。”
李宏偉聽到靜安的話,心里不舒服,靜安這么信任他,他做得不到的地方多了。
李宏偉說:“你記住小哥一句話,以后,能離葛濤多遠,就離他多遠。”
靜安愣住:“小哥,你們倆不是合伙做生意嗎?好的跟一個人似的——”
李宏偉抬眼看著靜安的眼睛,目光凝重:“你信不信我?”
靜安沖李宏偉點點頭:“當然信了。”
李宏偉說:“我這么跟你說吧,以后,葛濤無論讓你捎什么東西,你都不幫他,這個你能做到吧?”
靜安見李宏偉說得這么鄭重,點點頭。
李宏偉說:“萬一他這次讓你捎的東西是那些違禁的物品,靜安呢,你又進去了,這回老謝都幫不了你!”
靜安聽李宏偉這么一說,嚇出一身冷汗。
葛濤這個人,真是不能相信。
自己太容易相信人了,以后,要多長兩個心眼,再也不能做這樣的事!
走這一路,李宏偉腰里掛的傳呼機響了一路。
靜安問道:“小哥,你業務這么忙啊,快回個電話吧。”
李宏偉說:“都是長勝的事,我給你們送到家,回去趕趟。”
快到家的時候,李宏偉又對靜安說:“你出攤不能帶著冬兒,孩子要是丟了,你掙錢給誰花?”
靜安覺得李宏偉說得對。:“可我婆婆不給我看冬兒了。”
李宏偉說:“讓我陳嬸看著,要不然我給你看孩子,我現在是正常班。”
靜安一聽李宏偉要幫她看孩子,忍不住笑。抬頭打量李宏偉:“小哥,咱們廠子現在咋樣?”
李宏偉淡淡地說:“還那樣,不好不壞,反正,大慶要是一直要咱們的抽油桿,廠子工人就有飯吃。”
靜安忽然想起王琴:“小哥,王琴上班了嗎?”
李宏偉忽然說:“我還一直沒倒出功夫跟你說,這個王琴又住院了,聽說有一天走夜路摔倒了,摔成腦震蕩。
“不過,有人說不是摔的,讓人給揍了。他們家不是有人嗎?找人查呢,也不知道查沒查到是誰揍的。”
靜安心里撲騰撲騰地跳,她有第六感,覺得這件事好像葛濤干的呢?
她看向李宏偉,李宏偉說:“你是說,這是葛濤干的?我也這么想的,可我問六子,他說不是他干的,他這輩子最恨打女人的人。”
靜安心里恢復一點平靜,她不愿意欠葛濤的。
她要葛濤欠她的,這樣的話,她在葛濤面前,就能一直挺著腰板走路。
靜安說:“小哥,事情都過去了,我現在想想當初,不應該那么沖動,犯不上因為王琴失去自由。對了,我在拘留所認識一個大姐,姓蘇,她教給我很多——”
李宏偉看著暗夜里推著自行車走著的靜安,心里想,靜安是憨人有憨福,竟然在那里面還能遇到貴人。
后來一想,也不全是因為她幸運,是她有才氣,蘇教導才會欣賞她。
人要是有才氣,無論多么普通,身上都會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