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靜安沒有給九光打傳呼,她直接去了九光在工地上的辦公室。
工地上的辦公室,還沒有拆除,里面點了一個爐子,爐子里通紅的火,把辦公室燒得熱乎乎的。
靜安選擇去九光的辦公室,她覺得在辦公室談話,彼此都很正式,比在家里談事情,要正規的多。
九光看到靜安來了,他給靜安倒了一杯水,放到靜安面前的桌子上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靜安,心里非常復雜。
他希望靜安把這件事兒做成,這樣他會省去很多麻煩,他也不用低三下四的去求人,他還會省掉一大筆經費。
同時,他又不希望靜安辦成這件事,那說明靜安啥也不是,還需要他的幫助,甚至還需要靠他養活才能生存。
但現在,看到靜安穿的干干凈凈,打扮的漂漂亮亮,腰板挺直的坐在他面前,他知道,后一種想法落空了。
這個女人,他想拿捏她,不那么容易,她翅膀硬了。
靜安沒有碰九光遞過來的那杯水,她平靜地看著就光說:“葛濤同意給你那筆工程款,但我們之間有些事情要先說清——”
九光看到靜安來了,就知道這件事兒已經辦的八九不離十,心里五味雜陳。
他說:“你說吧,我們之間什么事兒要說清?”
靜安說:“你們工地那次出事兒,你找我媽借錢,我媽借給你2000塊錢,這筆錢你要還給我媽。你不能讓我媽做了好事兒,心里涼一輩子。”
這件事兒九光心里有愧,他知道愧對他的岳父岳母,愧對他們的信任。
九光想了想,說:“那我晚上就去還錢。”
靜安沒想到,出師告捷,第一件事,竟然這么順利的就辦成了。看來,他也知道滅下這2000塊錢虧心。
靜安又說:“我和你離婚,當時說的很清楚,孩子雖然跟你在一起生活,但我有權去看望孩子——”
九光見靜安說到這件事,他沒讓靜安繼續說下去。
“冬兒的事兒,不是我不讓你去看,是因為你每次去看她,你走了之后,冬兒就會感冒發燒,你愿意看到孩子生病啊?”
靜安說:“是你橫八豎擋不讓我看冬兒,是你在冬兒面前,說我的壞話,說我不去看她,說我不要她,這才引起冬兒的哭泣,才引起冬兒得病。”
九光想說什么,靜安攔住九光,說:“這件事我們公平的說,是我們兩個人共同造成的,那我們兩個人就要共同的把這件事兒做好,你覺得一個孩子一輩子見不著媽媽,她的心里會健康嗎?
“她可能一輩子都自卑,認為自己做得不好,媽媽不要她了。你們家人也是這么跟冬兒說的。”
九光說:“你不就是不要她了嗎?你寧可看不見冬兒,也要跟我離婚,你究竟為了啥?”
靜安忍著一肚子的氣:“因為你婚前強迫我,婚后背叛我,因為你打過我,這一輩子我都不能原諒你,如果不是因為冬兒,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!”
三年前的往事,九光不會忘記,他最不愿意想起來的就是那件事。
靜安的話,讓他啞口無言。也讓他頭一次開始反思,在這一場婚姻里,他究竟都做了什么?
靜安說:“我今天來,不是要跟你算以前的賬。這一次,我要跟你說冬兒的事。”
九光說:“冬兒不能給你!你想用這件事兒,來交換冬兒的撫養權?那你是做夢!”
靜安說:“撫養權的事情是以后的事,不是今天的事。我今天要說的是,以后每個周末,我要正大光明地到小鋪,接冬兒出來玩一天。周日的晚上,我會準時把女兒送回去。”、
“九光,我們已經離婚了,還這么打來打去的有意思嗎?這么打來打去的傷害的是冬兒。 ”
九光沒有說話,默默地抽煙。
靜安也沒再說話。
九光看了看靜安,良久,說:“你說的也有點道理,那就先試試吧,每個周六的晚上,你就去小鋪,把冬兒接走,冬兒可以在你那里住一宿,周日晚上,你把她送回來。咋樣,你老爺們夠意思吧?”
靜安沒想到,這件事竟然辦成了。她也沒有想到,九光怎么轉性了,同意了她的要求呢?
甚至還多給了靜安一個晚上的時間。
靜安說:“九光,這件事兒,我謝謝你。葛濤讓你今天下午,去四建取那筆錢。”
這天下午,九光去葛濤那里,拿到了工程款,但不是拿到全部,只拿到了一半。
葛濤說:“要這筆工程款,我腦袋都快想兩半了,才要回來一大半,可是,很多錢都揚在道兒上了,兄弟,我會盡力把另一半工程款,在年前要回來,等錢要過來,我一定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。”
九光知道,葛濤也在勒他的大脖子,但他也明白,這件事兒能到現在這一步,已經不錯了。
九光說:“謝謝六哥,等過年,我給您送一份大禮。”
這天晚上,九光揣著2000塊錢,又買了一兜水果,騎著摩托馱著冬兒,去了靜安的父母家。
父親母親和靜禹都在家。靜禹放寒假回來,來到年了,他又出攤賣鞭炮,這時,他剛收攤回來。
母親看見九光,一張臉立刻板了起來,可是,冬兒的一聲“姥姥——”母親就高興得什么都忘了。
母親連忙把冬兒抱起來,放到炕頭,說:“冷不冷啊?快上炕暖和著,姥姥給你做點好吃的。”
九光說:“挺長時間沒來了,冬兒也想你們,我就帶她過來看看。”
母親嘆口氣,說:“我再炒個菜——”
母親到廚房,炒了一盤雞蛋,放了一勺糖,端到桌上。
靜禹給冬兒盛了一碗粥,父親摟著冬兒,坐在桌前,給冬兒夾雞蛋。
父親一開口,眼圈就紅了,說:“冬兒,想姥爺沒有?”
冬兒軟軟的聲音說:“想了,想姥爺,想姥姥,想媽媽。”
母親的眼眶已經濕潤了,她說:“冬兒乖,吃飯吧,姥姥給炒的雞蛋,是甜的,嘗嘗。”
母親夾起一塊雞蛋,遞到冬兒嘴邊,說:“看看姥姥做得好不好吃?”
冬兒連忙探著頭,小嘴接了姥姥遞過來的雞蛋,吃得一臉陶醉。
母親強忍著眼淚,說:“冬兒喜歡吃,明天還給我冬兒做。”
自從靜安和九光離婚后,父親和母親去看過冬兒兩次。每次到了小鋪,都被九光他媽扒扯一頓,說他們沒教育好閨女,讓靜安到舞廳去鬼混。
母親雖然也沒有好話懟搡九光他媽,可畢竟是在人家的小鋪,他們還是去看望冬兒,總不能在小鋪跟冬兒的奶奶吵架吧。
最后一次看望冬兒回來,母親發誓說:“再也不去小鋪了,九光他媽那張嘴,一出生,就用粑粑戒子擦過。”
靜禹放寒假回來,去看一次冬兒,把給冬兒買的禮物送去。九光他媽也在靜禹面前,說靜安的各種不好,說靜安不守婦道,把孩子扔下,就跟人跑了。
靜禹也沒法在冬兒面前,跟冬兒的奶奶吵架,他也生氣,回來之后,再也沒去看望冬兒。
一晃,沒見冬兒好多天了,冷不丁地見到冬兒來,一家人都很高興。
離婚后,九光還是第一次帶著冬兒到靜安的父母家,他到了這里,裝得文質彬彬的,倒是沒有說靜安的壞話。
他把2000元拿出來,放到炕桌上,對父親和父母說:“媽,爸,上次因為工地的事兒,我進去的時候,你們送到小鋪的錢,我現在還給你們。我跟靜安離婚的時候,當時手里沒有錢,現在工程款下來,我馬上給你送過來。”
母親沒想到,九光還能來還錢,看到冬兒的喜悅,她又收了靜安的錢,所以,一高興,糊涂了,說:“靜安都還給我了,不要了。”
靜禹連忙把錢收了起來,放到炕頭,說:“媽,你收的是我姐的錢,你不應該收,你還給我姐。我姐夫欠你的錢,現在還給你,你應該收。”
母親有點糊涂了,還以為靜安和九光沒離婚,是一家呢。
時光真是過得快呀,一晃,靜安和九光的孩子,都已經兩周歲,三毛歲了。沒想到,女兒女婿的日子越過越散,最后竟然分道揚鑣,母親想起來,就難過。
母親為冬兒難過,這么點的孩子,媽爸就分開了,可憐。吃個雞蛋拌糖就高興成這樣,平時她在家里,看來也吃不到什么。
九光父母家的條件還是不錯的,尤其開著小鋪,不過,他們很少給冬兒吃小鋪賣的食品,擔心把冬兒的腸胃吃壞了。家里每天做菜做飯,也沒有人問冬兒喜歡吃什么,都是聽九光他爸的。
這么多年,家里一直是這樣,每天做什么飯,買什么吃的,都要詢問他爸。他爸想吃魚,就做魚。他爸想吃肉,就做肉。他爸想吃蔬菜,就做蔬菜。
冬兒喜歡吃雞蛋,但爺爺不喜歡吃雞蛋,所以,小鋪的飯桌上,很少見到雞蛋。
晚上,九光和冬兒回去的時候,母親找了一件棉襖,給冬兒裹在里面,叮囑九光馱冬兒回家時候,要不時地回頭看看冬兒,別把冬兒甩掉了。
靜禹出來送九光,一直送到出了胡同口。
靜禹說:“你跟我姐過散了,但你們都是冬兒的父母,我也是冬兒的舅舅,我們好聚好散,再打打鬧鬧的對冬兒影響不好,我們都要為冬兒著想。”
九光說:“到啥時候,你都是我小舅子,將來你畢業,分配回來,有用得著你姐夫的,你姐夫不會看著不管,肯定幫忙。”
第二天上午,靜禹去了長勝舞廳,沒找到靜安。
葛濤一聽說靜禹是靜安的弟弟,他說:“別說,你們姐倆長得挺像的,她跟一個服務員在外面租房子住,我給那個服務員打個傳呼。”
葛濤給寶藍打傳呼,寶藍回話,葛濤說:“靜安弟弟來長勝了,要找靜安。”
靜安連忙從寶藍的出租屋出來,趕到長勝。
看到靜禹,靜安又驚又喜,說:“你咋來了?”
靜禹說:“媽讓我來的,她讓你回去一趟。九光昨天去咱家了,把欠咱媽的錢還回來了。媽讓你回去,把你給的錢還給你。”
看來,九光這次沒有失言。
靜安跟著靜禹,去了母親的裁縫店。
自從上次跟母親鬧翻,靜安已經好長時間,沒有回母親的裁縫店了。她也想念自己的父母,可是,一想到母親說她那些難聽的話,她就不敢回去。
靜安買了一兜蘋果和梨,拿到裁縫店,母親把2000元給了靜安。
母親說:“你別說,九光還不錯。你倆都離婚了,九光還把錢還給我了、。”
靜安說:“那本來就是你的,他早就應該還給你。”
母親說:“他說了,他跟你離婚的時候,手緊,他有了,這不就還給我了嗎?”
靜安把自己幫九光要工程款,九光才答應還給母親錢的事情,跟母親說了,母親這才恍然大悟。
母親看著靜安,說:“長勝的老板,還搞工程啊?”
靜安說:“人家都是做大買賣的人,你以為都是無賴呀?”
母親對于舞廳,還是不能認同。她再次勸說靜安從舞廳里出來,找點別的工作去做。
母親說:“別的工作雖然掙得少點,可說出去好聽啊,體面。”
靜安說:“沒錢的日子,還有什么體面?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,我只做自己的事情,反正我沒偷沒搶,別人愛咋想咋想,跟我沒關。”
母女兩人還是說不到一起去。
不過,當靜安說到,她已經跟九光說好,以后每個周末,她會把冬兒接回來一天。
母親又高興了:“那每周都能見到冬兒了,再也不用去小鋪,受冬兒奶奶的氣!”
靜安等了半天,也沒等來母親的一句夸獎。
靜安幫九光要回來一半工程款,又爭取了每周接冬兒回來一次,母親雖然高興,但她不肯夸獎靜安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