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上要過年了，靜禹天天到小十字街出攤賣鞭炮。他還是到李宏偉的父親李叔家去上貨。

李宏偉買了幾條大胖頭魚，給父母送回去，看到靜禹，笑著說：“大學生現在還賣鞭炮？聽你姐說，你要考研究生？”

靜禹說：“我想考研究生，研究生畢業，就比我的同齡人多了一個學歷，能找到更好的工作。掙的也多。”

李宏偉說：“昨天還跟小雪在一起吃飯，你回來沒去看小雪呀？”

靜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腦勺，說：“忙，沒顧得上呢，小哥，她，挺好的吧？”

李宏偉說：“她挺好的，處個對象，她姐讓領回來看看，她也不領——”

兩人說了一會兒話，就分手了。

靜禹想起小雪，心里動了動。小雪是個好姑娘，但姐姐靜安不讓他和小雪來往，靜禹也討厭小雪的姐姐，田小雨太勢利，用人朝前，不用人朝后。

靜禹在吉大的對象，兩人分開了。也沒有什么具體的矛盾，就是走著走著，就不像過去那么來往密切。

漸漸的，兩人一周才會約一次。后來，女朋友跟他提出分手，說現在專心學習，沒有別的想法，也怕耽誤靜禹。

再后來，靜禹去操場打籃球，看到前女友和一個男生，手挽手從旁邊的食堂里出來，心里不舒服，但他也沒說什么。

不是自己的，強求也沒用。

第二天，靜禹又去小十字街出攤，快中午的時候，一個漂亮的姑娘腳蹬皮靴，披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，從遠處翩翩而來。

走到靜禹身邊，手里的烤地瓜遞到靜禹跟前，甜甜的聲音：“小哥，香不香？”

靜禹看到是小雪，不由得笑了。地瓜還冒著熱氣兒呢。

靜禹接過地瓜就啃了兩口，說：“又甜又香，你咋來了呢？”

小雪說：“我姐夫說的，你出攤賣鞭炮呢，我上街買衣服，順道看看你。”

靜禹往旁邊看了看，說：“你上街買衣服，男朋友不陪著你呀？”

小雪有點驚訝：“誰說我處對象了？”

靜禹說：“你姐夫說的，說你在學校處的對象，咋不領來給小哥看看？小哥幫你把把關。”

小雪的眼睛里似乎滲入一縷憂傷，她的眼睫毛長長的，在眼瞼下投下一個優美的弧度。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靜禹，沒說話。

旁邊有人來買貨，靜禹答對顧客。等顧客走了，一抬頭，卻發現小雪不見了，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走的。

第二天靜禹去出攤，小雪又來了，站在攤子前，幫靜禹收錢。

來到年了，街上辦年貨的人特別多，摩肩接踵，推不開搡不開，有時候攤子都給你擠歪了。

靜禹看小雪穿得少，就說：“小雪，你穿的太少了，要是給你凍著了，你男朋友還不得找我算賬啊？”

小雪笑笑，不說話，收了錢放到腰包里，等這一波客人散了，她就從包里拿出錢來數，把大票給靜禹讓他收起來，她腰包里只留一些零錢。

兩個年輕人互相信任，小雪不會去想，靜禹是否相信她。靜禹也不會想小雪會不會偷著把錢拿走，兩人都沒想過這些問題。

小雪穿得有點少，站到下午一點多鐘，天空開始飄著厚厚的雪花，靜禹擔心小雪凍著，就催促她回家。

小雪說：“我回去了誰幫你收錢？要是買貨的人多，你倒不出功夫來。”

靜禹說：“沒事，下午辦年貨的人不一定多了。”

小雪把腰包從腰里解下來，直接系在靜禹的腰里。

靜禹的堂哥全哥，推著自行車上街辦年貨，看到小雪彎著腰低著頭，給靜禹往腰里系腰包，就跟靜禹開玩笑。

全哥說：“哎呀，老弟，啥時候處了這么漂亮的女朋友，咋不給大哥介紹一下呢？”

靜禹鬧個大紅臉，連忙說：“這是我同學，你可別亂說，給人家說生氣了。”

小雪卻沒有生氣，臉上還帶著害羞的笑，跟大哥打聲招呼，轉身走了。

全哥笑著說：“這姑娘多好啊，你咋不跟她處對象呢？”

靜禹說：“人家有對象——”

全哥說：“有對象，咋還跟你這么近乎？”

靜禹說：“近乎嗎？沒啥近乎的呀——”

全哥問起靜安的情況，靜禹如實地說了。也說了父母不同意姐姐到舞廳唱歌掙錢。

全哥說：“我三叔三嬸都是傳統的想法，現在只要能賺到錢就是能人，靜安一個姑娘不容易啊，你回去勸勸我三叔三嬸，等過年我去給我三嬸拜年，我也勸勸他們。”

全哥在靜禹這里拿了一些鞭炮，靜禹給全哥都是進價。全哥早都在別的攤子打聽清楚了，知道靜禹沒有掙他錢，就給靜禹扔下二十塊錢。

全哥說：“我帶著演出隊，掙的錢比你容易，老弟，你是大學生啊，還出來賣貨，我都心疼你。”

靜禹不要全哥多給的錢，但全哥騎上自行車，飛快地蹬走了。

站到下午三點多鐘，靜禹又餓又冷，才想起來中午忘記吃飯。那時候太忙了，根本顧不上吃飯。

想到沒吃飯，就把小雪打發走了，靜禹一陣懊惱。他來到電話亭，想給小雪家打個電話，又擔心小雪的姐姐田小雨在家。

后來想了想，算了，別顧忌那么多了，打個電話怎么了？她姐姐這個時候應該上班呢。

電話打過去，是小雪接的。

靜禹說：“小雪，對不起，忘了請你吃中午飯，你明天還來不？我請你吃餃子，吃全是肉餡的餃子。”

小雪笑著說：“我正在家包餃子呢，你等一會兒，我給你送去。”

靜禹想說不用了，但小雪已經掛斷電話。

靜禹想起全哥說的話，既然不是處對象，不能讓小雪總幫自己出攤啊，讓人家對象看見，還不得誤會他們？

過了一會兒，小雪真的來了，提著一飯盒的餃子。

小雪笑嘻嘻地走到靜禹面前，把飯盒打開蓋，遞到靜禹的鼻子前，說：“聞聞，啥餡的餃子？”

靜禹笑了，伸手捏了一個餃子，塞到嘴里，說：“酸菜豬肉餡的唄，哎媽呀，這么香呢，你包的餃子？”

小雪說：“啊，我包的，好吃不？”

靜禹沖小雪豎起大拇指，說：“太香了，你包的餃子太好吃了，我記得你以前都不會做飯，現在餃子都包得這么好？”

小雪低頭一笑，說：“學的唄，你喜歡就好，我明天中午再給你包餃子。”

靜禹忽然想起全哥的話，就說：“小雪，你別總來了，你對象看見，該不高興了。”

小雪低頭淺笑，忽然抬頭，說：“我沒處對象。”

靜禹愣住了，說：“那你咋說自己處對象了呢？”

小雪說：“小哥，你真傻，我是糊弄我姐的，我要是說我沒對象，我姐總琢磨給我介紹對象，都煩死了。”

靜禹笑了，說：“行啊，女大十大變，你變得聰明了。”

小雪看了一眼靜禹，低頭笑。

靜安以前叮囑的，讓靜禹離小雪遠一點，靜禹已經忘記了。或者說，他覺得姐姐說的話，也不全是對的。

靜安知道弟弟在小十字街出攤賣鞭炮，她上午就會穿上大衣，到弟弟的攤子前，幫弟弟賣貨。

這里見過小雪兩次，靜安想勸說靜禹，離小雪遠點。

后來一想，別勸了，緣分這個東西，誰也說不好。你橫扒豎擋，還可能促成一對姻緣。不如，讓他們自由發展吧。

靜禹將來要考研究生，小雪也肯定知道，她是要去農村教書。一個大都市，一個偏遠的農村，兩人自己心里會琢磨的，靜安就別多嘴了。

母親對靜安的事情總是橫扒豎擋，讓靜安煩透了。她不希望在弟弟面前，變成母親那樣的人。

所以，看到小雪來，她也只是笑笑，跟小雪說兩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