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一會兒，李宏偉來了，進屋把葛濤一頓罵。

李宏偉說：“六子，你也太不是人了，靜安幫了長勝多少忙，幫你掙了多少錢？你把她攆走？你這不是忘恩負義嗎？”

劉艷華也跟了進來：“小哥，你不知道，靜安昨晚都做了啥——”

李宏偉回頭看著劉艷華，客氣地說：“艷華，你先去忙別的事，我們長勝的兩個老板，到一起商量點事兒——”

把劉艷華送走，李宏偉回身把門插上。

李宏偉說：“六子，屋子里就剩咱倆了，打開天窗說亮話，那一袋子假蘋果你忘了？靜安從火車上給你背回來的，你太不是人！”

葛濤最不希望李宏偉談論這袋子假蘋果的事情，他用手一指門板，門板上新換了一塊板子，好像在門上貼了一塊補丁。

葛濤說：“你不知道啊，昨晚靜安給我罵的狗血噴頭，還把門板踹壞，她這樣的，我不攆走，以后長勝咋管理啊？”

李宏偉把桌子上的打火機抄起來，砸葛濤。葛濤把打火機接住。

李宏偉說：“你要是沒有叨欠兒靜安，靜安能干出這事？你不一定咋猴逗識她呢，給她逗急眼了，她才踹門。泥人也有個土性子，你呀，老謝現在都不來了，你是不是也不想讓我干了？”

葛濤也生氣，說：“你別拿這件事來煩我，你們都走了，我也照樣把長勝開起來。”

李宏偉說：“行，你能耐，你自己開吧，我這兩天忙著搬家。”

李宏偉從長勝出來，沒有直接回家，他的新家已經搬完了，這幾天，田小雨都在勸說他，讓他離開長勝，找一個穩妥的工作。

李宏偉的老爸也這么勸說他。

李叔說：“宏偉呀，長勝看著是掙錢，但是左鄰右舍的話，太難聽了，再說，總有打架斗毆的事情，你萬一出點啥事，我和你媽多揪心呢。”

李叔想讓李宏偉跟他跑長途販運，李宏偉還沒有下定決心。

家里現在養了兩臺大貨車，大哥二哥一臺車，李叔想讓李宏偉跟他一臺車。

對于長途販運這塊，李宏偉沒多大興趣，和葛濤合伙開長勝，他也沒什么興趣。他其實最有興趣的，就是回到工廠。

站在車床前，他整個人就立馬安靜下來，外面喧囂的世界跟他沒關，他只想安心地工作。

他當年是在技校學的車工，后來機械廠成立了抽油桿車間，熱處理這塊，姚調度和王主任，都相中李宏偉了，就讓李宏偉做了一個組的班長，后來，李宏偉一路升為主任。

官兒也當了，生意也做了，他發現他更喜歡安安靜靜地做一個零件，那種滿足感，是其他事情達不到的。

李宏偉從長勝出來，去了靜安的娘家。

快到正月十五了，街邊小攤小販又擺了出來。

麻雀站在掉光葉子的樹梢上，蹦來蹦去，叫的聲音有點干裂。

天空是藍色的，沒有一塊白云彩，藍得透明。

李宏偉想起第一次去靜安家里的情景，他提著兩條魚，站在門口，門開了，一個穿著布拉吉的少女，清清爽爽地站在他面前，像一道溫暖的陽光。她笑聲，就像山里奔流的小溪。

李宏偉在街邊小攤上買了一兜水果，拎到靜安家。

父親正在掃院子，看到李宏偉來了，把她讓進屋里。

靜禹在西屋陪著冬兒睡午覺。冬兒睡覺的時候，靜安叮囑弟弟要守在旁邊，怕冬兒睡夢中撓掉臉上的嘎巴。

冬兒臉上的嘎巴，也快掉沒了。

聽到走廊里有人聲，靜禹走出來，看到李宏偉，笑著說：“小哥來了。”

李宏偉說：“你姐呢？”

靜禹把李宏偉讓到靜安住的西屋，他不敢離開西屋，擔心冬兒撓臉。

靜禹說：“我姐去上班了，走了有一個小時。”

李宏偉說：“她沒去長勝啊，能去哪兒呢，有沒有聯系她的方式？”

李宏偉不能說靜安跟老板吵架了，怕靜禹擔心。

靜禹說：“她要是沒去長勝，那晚上就得回來，冬兒在家呢。”

父親也來到西屋說話，李宏偉這才知道父親已經“放假”，沒工作了。

父親說：“宏偉，你認識的人多，看看有沒有適合我干的工作，我得找個工作啊，要不然，讓你陳嬸一個人養家，不是那么回事——”

李宏偉看著父親，眼睛一亮，誰：“陳叔，我爸那里缺一個跟車的，你去吧，你們老哥倆在一起干活還合手。”

父親擔心到了朋友那里干活，人家照顧自己。他也擔心，好朋友在一起長了，萬一有矛盾，以后連朋友都不能做。

父親說：“我也不會做生意，找個看大門的工作就行。”

李宏偉說：“你要是這樣說的話，那工作太好找，我幫您看看，有一定了，就來告訴你。”

李宏偉見靜安沒在家，說了幾句話，就告辭了。回到長勝，他打算找一下寶藍和二平，她們三人現在住在一起。

可是，宿舍里沒有人，問小姚，說寶藍和二平都沒有來。

回到辦公室，只見辦公桌上擺著一堆燒烤，旁邊兩個啤酒瓶子已經空了，葛濤喝得正來勁呢。

李宏偉有些不悅，說：“六子，大白天你就喝上了？等會兒來客人，你還得挨桌敬酒呢，那就喝高了嗎？”

葛濤沒說話，一臉的“我的事，你甭管”的樣子。

李宏偉給寶藍和二平兩人打傳呼，誰也沒給他回話。

李宏偉說：“六子，寶藍和二平今天沒來，打傳呼也不回話，是不是都跟靜安走了？”

葛濤說：“走就走吧，長勝也不缺服務員。”

李宏偉說：“缺不缺，都不能往外攆人，那生意就不好做了。這是風水問題。”

葛濤說：“別跟我扯那個里格楞。”

李宏偉嘆口氣，說：“我擔心靜安那脾氣，到別的舞廳唱歌會出事啊。”

葛濤說：“出事才好呢，讓她知道知道，我長勝才是對她最好的。”

其實，這個世界，誰離開誰，活得沒有想象中那么好，但也沒有想象中那么不好。

靜安和寶藍二平一起去了金鳳凰。

原本以為，小秋可能會不待見她，不料，小秋看到靜安也來了，就吩咐廚房炒了四個菜，跟靜安和寶藍二平一起吃了一頓。

把張羽也找來，一起喝個認識酒。

小秋端起酒杯，碰了靜安的杯子一下，一揚手，就把一一杯酒倒進喉嚨里，干了。

小秋說：“過去的事，咱倆翻篇兒了，我也是誤聽了別人挑撥的話。你到我這里干，是眼睛里有我，那我肯定讓你掙到錢，多了不敢保證，一個月這個數肯定有。”

小秋向靜安伸出三根手指。

小秋說：“只要有歌單，你就先唱，咋也得讓你掙到錢。”

靜安姐妹三人，在金鳳凰干了一天，就覺得金鳳凰不一樣。

金鳳凰的老板原來就是小巴黎的老板。馮老板以前做過好多生意，糧食，木材，煤炭，他都干過，認識的人多。

來這里玩的客人，都是有頭有臉的，不像長勝，五湖四海的客人都有，客人的素質也參差不齊。

金鳳凰的客人檔次高了不少，吵架的很少，重要的是，小費給的敞亮，點歌單也都是20首歌，點10首歌的都少。

當天晚上，靜安在舞臺上唱歌，有個戴眼鏡的客人點了20首《相思風雨中》，他想跟靜安對唱。

這個客人嗓音不錯，高音低音都能走，靜安高音有時候爬不上去，這個客人倒也不壓著她，而是扶著她的聲音走。

這讓靜安想起老謝大哥。

客人唱完了，竟然從兜里掏出兩張鈔票，塞到靜安手里，說：“謝謝你了，老妹，讓我找回一點青春的影子。”

這個客人40多歲，臉色白凈，戴著一副金邊眼鏡，文質彬彬的。

靜安看著手里的鈔票，懵了，不知道應該拿，還是不應該拿。這個錢，是否要跟樂隊平分？

小秋走過來，說：“給了你多少？”

靜安把手里的錢展開，給小秋看。

小秋說：“以前他給歌手打小費，比這還大方呢，現在生意不好做了。”

靜安說：“那，這個錢怎么分？”

小秋說：“小費的話，咱倆一人一半，不用跟樂隊分。”

靜安心里一喜，這樣，她多賺了不少。

不過，寶藍得知小秋拿走靜安一半小費，不高興。

寶藍說：“小費就是你的，誰都不能給，下次她跟你要，你就說在長勝沒有這么分的，你得厲害點，要不別人就欺負你。”

靜安不天懂這些規矩，況且，在長勝，在兩家鎮的百樂門，她唱歌沒有單獨得過小費，其他的歌手也沒得到過，她不明白怎么分賬。

但經過寶藍這么一說，她也恍然大悟。小費就是小費，跟歌單無關。

小秋看著挺仗義的，但面對金錢，誰都動心。

寶藍的話，不無道理，不過，靜安不想得罪小秋。

她也知道，給歌手打小費，不會太多，跟小秋分一半也無所謂，要知道老板偏向你，其他服務員，其他歌手，輕易地不會跟你找茬兒。

隔一天，小秋到外面買了幾斤湯圓，煮熟了，端給靜安一碗。是當著眾人的面送的，讓大家知道，她跟靜安是好朋友。

靜安也領情，再收到小費，就給小秋一半。她也不吃虧，每天到金鳳凰來，第一張歌單，肯定是靜安唱。

金鳳凰的客人出手闊綽，寶藍和二平也得了實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