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，靜安也不像開始那么堅定了，她也知道，這次周英是先禮后兵，要是她再不答應，周英很可能去幼兒園看冬兒。

天黑得早了，外面暗了下來。

母親不用靜安收拾，催她領著冬兒回去。

靜安馱著冬兒，從母親家里出來。一直往周家開的小鋪走。

馬路上，幾條主街上的路燈都亮了起來。

冬兒眼睛尖，看到周圍的景物變了，連忙喊：“媽媽，這不是回家的路。”

靜安問道：“你想奶奶嗎？”

冬兒不說話，默默地看著靜安。

孩子不說話，那就是想了。

靜安說：“你大姑來電話，說你奶奶病了，我帶你回去看望她。”

冬兒連忙問：“真的？”

她臉上有笑容。這孩子，想奶奶了。

大十字街，看到有賣水果的，靜安買了幾斤水果。看望病人嘛，得有個樣子。

到了小鋪，冬兒下車，就要往小鋪里跑。

靜安叫住冬兒：“你等一下，媽媽先進去，出來叫你，你再進去。”

小鋪門楣上安了一個燈箱，燈箱不大，但也像模像樣。

現在，很多商店門楣上，都安了燈箱。時代在前進，街面上很多東西都開始時髦起來。

小鋪里，大姑姐周英和一個人說著什么，那個人在玻璃后面，看不到。

沒看到冬兒的爺爺和奶奶。

靜安拉開小鋪的門走進去，這才看到，跟周英說話的人，就是冬兒的爺爺。

看到靜安進屋，周英愣住了，急忙往窗外看。燈箱下，周英看到冬兒，她要開門出去。

靜安攔著周英：“大姐，我帶冬兒來看望兩位老人，但有一個條件——”

周英連忙問：“啥條件？”

靜安說：“不能哭哭啼啼，那會嚇壞孩子。也別提九光的事情，凡是能嚇著孩子的事情，都不許做！你要是能答應，我就讓冬兒進來。”

周英一疊聲地說：“答應答應——”

公公也說了一句人話：“大人的事，本來就不應該讓孩子知道，她還小啊，不懂呢。”

小鋪里屋，有個聲音沙啞地說：“誰來了？我孫女來了？”

是九光他媽。

靜安對公公說：“叔，你跟我嬸說一聲，別嚇壞冬兒，以后有時間，我再帶冬兒來。”

公公快步往里屋走。

周英已經走到門外，叫冬兒：“冬兒，大姑抱抱！”

冬兒不敢靠近大姑。

靜安說：“冬兒，跟你大姑進來吧。”

冬兒這才跟周英進了小鋪。

周英一進屋，就到柜臺里給冬兒拿吃的。

婆婆也從后屋走出來，她確實病了，手背上貼著膠布，那是打吊針拔管之后貼的膠布。

婆婆瘦多了，也老了很多。好像老了十多歲，頭發全白了。

她兩只眼睛紅紅的，含著淚水，攥著冬兒的手，說不出話。

公公說：“老婆子，你不是想孫女呢，孫女來了，跟孫女說話呀。”

婆婆說：“我苦命的孫女——”

靜安皺著眉頭，看著周英。周英就對婆婆說：“媽，別說那些沒用的，說點為孩子好的話！”

婆婆抬眼看了看靜安，吩咐公公：“給冬兒拿吃的。買那套衣服，也給孩子拿出來。”

公公回后屋找衣服，沒找到。周英進去，手里拿著一套衣服出來。

天氣冷了，婆婆給冬兒買了一套厚實的夾克。

靜安想起家里冬兒還有這樣的夾克，那天給陽陽買衣服，就沒給冬兒買。

這是一套藍底的帶小紅花的一套衣服，很好看，顯得冬兒的小臉更加白嫩。

婆婆看著冬兒欣喜地笑了：“我孫女穿啥都好看，你爸爸要是看見——”

周英連忙說：“媽，相機放哪了，給冬兒拍張照片。”

靜安不太明白，為啥要拍照片。

公公拿出相機，遞給大姐，大姐拍了冬兒幾張照片，還想拍全家的照片。

靜安說：“相機給我，我幫你們拍照。”

拍完照片，看看時間不早了，靜安就要帶著冬兒回去。

婆婆還是掉下眼淚，攥著冬兒的手不想松開。

婆婆說：“冬兒，你還啥時候來看望奶奶？”

冬兒回頭看向靜安。

靜安說：“下周吧，下周我帶冬兒來。”

看到公婆頭發白成那樣，靜安心里也難受。

一個九光，坑苦了多少人。

公公把零食裝了一兜子，放到靜安的車筐里。

周英送靜安和冬兒出來，一直陪著靜安在馬路上走著。

周英小聲地說：“里面傳出話，他想孩子，想看看孩子的照片。你也知道，我弟弟他對孩子是真好。”

靜安沒有說話。

周英說：“原本，想把這幾個月冬兒的撫養費給你，可是錢都花了，找人需要錢呢——”

靜安說：“大姐，你別說了，我要回冬兒，就能養活她。”

周英說：“將來，會給你補上的。”

靜安說：“你們留著吧，我有錢。”

過了大十字街，靜安跟周英告辭，騎上自行車馱著冬兒回家。

無意中一回頭，看到遠處，周英還站在路燈下，久久地向這邊眺望著。

冬兒也回頭，向她大姑看著。

靜安在心里嘆口氣。

親情，血緣，是阻隔不斷的。即使現在她生扒硬擋，將來冬兒長大，還會往奶奶家跑。

生孩子難，養孩子更難。教育孩子，難上加難。

靜安知道，冬兒在想爸爸，她又不敢說。

靜安說：“冬兒，爸爸出差了，要過一段日子才能回來。”

冬兒的兩只小手摟住靜安的腰：“那下雪的時候，爸爸能不能回來？”

靜安只好撒謊：“差不多吧，冬兒好好學習，爸爸回來就快了——”

冬兒說：“我一定好好學習。”

夜深了，路燈將母女二人的身影拉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