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還沒到下午上班的時間，靜安就往長勝打電話，電話一響，就被接了起來，一個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喂，我是葛六子，老鐵找哪位？”
靜安聽到葛濤的聲音，不禁啞然失笑。
她說：“六哥，你出來了？”
只聽葛濤說：“哎呀媽呀，你不是靜安嗎？大家找你都找翻天了，你在哪兒啊？”
靜安可不敢把在兩家鎮的消息告訴葛濤，她說：“在外地，六哥啥時候出來的？”
葛濤說：“這么惦記我，想我了？”
靜安說：“我小哥在嗎？”
葛濤說：“你小哥沒在，你六哥在，不許找他，找他我吃醋。”
葛濤說這種話，就跟擰開自來水一樣，應有盡有。
靜安已經聽慣了，知道他半真半假，甚至，他嘴里沒一句真的。
靜安說：“六哥，我給小哥打傳呼，他沒給我回話，你跟小哥說一聲，我挺好的，沒啥事，家里要是有事找我，讓他給我的朋友打傳呼——”
百樂門有電話，但靜安沒敢把百樂門的電話告訴葛濤，葛濤一問114，就知道靜安在百樂門。
這個家伙，要防著點，他是一個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人，萬一他把自己的落腳地告訴九光呢？
一想到九光，靜安心里就揪著的難受。真希望一輩子也不要想到他！
靜安要掛斷電話，葛濤忽然說：“哎，老妹，別掛電話，我有個事兒跟你說。”
靜安說：“啥事？”
葛濤說：“你真要跟九光離婚呢？”
靜安說：“嗯吶。”
葛濤說：“為啥呀？”
靜安說：“緣分盡了，各走各的。”
葛濤說：“九光說，你在外面有人了，誰呀？”
靜安心里有火：“你一個老爺們，管女人的事兒干啥？隔不膈應人？”
葛濤哧哧地笑：“三句話不來，你先尥蹶子了，都說你跟九光過不下去。
“人家九光現在工地上干得多好的，多少大姑娘小媳婦沖他使勁，你還要跟他離婚，你跟我說說，你外面的相好到底是誰？”
靜安說：“我啥也沒有，你別聽九光胡嘞嘞。”
葛濤說：“你沒有相好，為啥要離婚？”
靜安不能跟葛濤說，九光打她。。
靜安說：“你不是說有事兒嗎？到底啥事，不說我掛了！”
葛濤說：“我就是問這事，看看誰比我手快，先把你拿下了！”
靜安氣得罵道：“滾犢子！你這樣的就該在拘留所待著，待一輩子！”
靜安要把電話掛斷，對面，卻傳來葛濤一句話：“九光讓我給你傳話，他同意離婚，讓你回來簽——”
靜安電話已經掛斷，她連忙又抓起話筒，撥打長勝的電話——
旁邊小鋪老板說：“這算兩個電話，不是一個，剛才那個電話，超過三分鐘了。”
靜安說：“我知道，一會兒一起算錢——”
但她怎么打，都打不通，對方一直占線。
張羽說：“靜安，你先停一會兒，看看是不是六哥往回給你打呢？”
張羽在一旁聽見葛濤說話，她說：“六哥這人還不錯，挺仗義的。”
靜安說：“仗義啥呀，太氣人了！”
靜安把話機掛下，電話就貓咬似的響了起來。
靜安連忙抓起話機，聽到對面葛濤說：“老妹，是不是你？”
靜安說：“九光說啥？”
葛濤說：“他讓我給你傳話，說他同意離婚，讓你一周之內回來簽協議，過期不候。”
靜安多了一個心眼，說：“你剛回來，咋就看見九光了？”
葛濤說：“李宏偉跟我說的，九光跑陳嬸裁縫店嘚瑟，跟你媽說的，你不信，給你媽打電話。”
靜安抓著話筒，一時有些茫然，一時又有些驚喜。
九光真的想通了，同意離婚？同意簽字，不用判了？那可太好了！
可是，這幸福來得太突然，靜安有點不敢相信。
話筒對面的葛濤說：“咋地了？不說話了？我跟你說正經的，九光真這么說的，我陳嬸跟宏偉說的，宏偉跟我說的，這還有假？”
靜安說：“六哥，我不是不相信你，我是不敢相信九光，怕他誆我回去。”
葛濤輕笑了一聲，說：“你懟我那能耐呢？收拾九光還不是手掐把拿？”
靜安說：“不一樣，這不是一個事，算了，跟你說不明白。”
靜安要掛電話，想給母親打個電話。
葛濤說：“你有什么不敢相信的，你要是自己去見九光害怕，我陪你去！他敢動彈你一下，我他媽整死他！”
靜安不愿意離婚這件事跟其他男人扯上關系。
靜安說：“六哥，謝謝你，等我需要的時候，肯定給你打電話。”
靜安掛斷了葛濤的電話，站在電話旁邊，猶豫不決，是否給母親打個電話呢？
要是九光真的想通了，那自己這次不回去，豈不是錯過了機會？
靜安太想早一天離婚，九光的話，她相信六分。
她太單純，總是把人想得太好。用母親的話說，吃一百個豆子，沒有豆腥味！
——
長勝辦公室里，葛濤見電話被靜安掛斷了，他望著墻上掛著的吉他，哧哧地笑。
他從所里出來之后，臉白了不少。
李宏偉推門進來，手里端著一個棗紅色的保溫杯。
李宏偉說：“笑啥呢？”
葛濤說：“靜安給我打電話，說想我想得不行，說離婚之后就跟我搬一起過日子！”
李宏偉氣笑了：“做夢呢？你放心吧，就靜安那個脾氣，你一輩子也不會夢想成真。”
葛濤也笑了：“她到底在外面有沒有相好的？為啥要離婚呢？”
李宏偉說：“九光打她，九光外面還有女的，這離婚理由還不充分嗎？
“再說，他們兩個人說話嘮嗑，整不到一塊堆兒去，成天打架，這日子還有個過？”
葛濤說：“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，我就盼著他們兩口子快點離，我就開始下手——”
李宏偉瞪著葛濤：“待著你的得了，別糾纏她，你在老謝前面都答應了，不跟靜安嘚瑟。”
葛濤說：“我答應了嗎？我說過這話嗎？忘了——”
李宏偉沒再接葛濤的話茬，說：“你在里面蹲半個月，胖了，白了，享福去了？”
葛濤坐在椅子上，把兩只腿擱在桌子上，交疊在一起，從兜里掏出煙，扔給李宏偉一根。
葛濤特別實在地說：“那地方我去慣了，就跟回家一樣，吃點咸菜窩頭，就當刮刮油了，在外面吃的油太大——”
李宏偉喝著水，說：“別裝了，對了，小巴黎的事情，還有金鳳凰的事，都是你暗中捅咕的吧？”
葛濤一雙眼睛斜睨著李宏偉，說：“哎，宏偉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說，你用波棱蓋兒想事兒啊？
“我在里面蹲了半個月，我捅咕誰呀？捅咕你呀，你讓我捅咕嗎？”
葛濤用打火機丟李宏偉。
李宏偉冷冷地看著葛濤，說：“別跟我扯里格楞，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，我問你，地窖里的錢哪去了？”
葛濤一臉懵懂的表情，說：“啥錢呢？”
李宏偉說：“你還跟我裝？那些假錢，哪去了？”
葛濤說：“我哪有那玩意兒，你整的？還是老謝整的？肯定老謝整的。這家伙賊喊捉賊！”
李宏偉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葛濤身邊，舉起手里的保溫杯，說：
“六子，你跟我玩心眼呢？你要是不說實話，我這杯水就倒下——”
李宏偉話音未落，葛濤一把鉗住李宏偉的手，李宏偉吃疼，手一松，保溫杯落到葛濤手里。
葛濤說：“別跟我動武，傷著自己，我可不賠你醫藥費！”
李宏偉伸手去搶自己的水杯，葛濤卻把水杯放到他面前，說：
“我聽老謝說，你們廠子開不出工資，真的假的？”
李宏偉端著保溫杯要走，說：“你管不著！將來你要是整出事，我告訴你葛濤，我就把這件事給你傳揚出去！”
葛濤說：“你敢上我媽了，這么愛操心，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，還惦記我的事兒呢——
“咱哥們一場，有事兒我肯定不能站著看熱鬧，你要是想從政，我幫你。”
李宏偉回頭，輕蔑地瞪著葛濤，說：“你幫我？你擱啥幫我？”
葛濤說：“擱錢呢，啥事不得用錢鋪路。當然，是真的錢！”
葛濤以為他說服了李宏偉，就站起來，拍著李宏偉的肩膀：
“宏偉兄弟，到時候，老謝有槍，你有權，我有錢，咱們三兄弟，那可真是鐵三角了！”
李宏偉趁葛濤不注意，一腳向葛濤膝蓋踹過去，葛濤沒防備，撲通一聲，一只腿跪在李宏偉面前。
李宏偉說：“哎呀，別給我行這么大的禮，我又不是你媽，承受不起。”
葛濤一點不尷尬，說：“你受我一拜，那我說的事兒，成了？”
李宏偉已經轉身走了。
葛濤大大方方地站起來，撲撲膝蓋上的土，望著李宏偉的背影，說：“你呀，還是不知道權利的重要，我要是有權，我能進所里遛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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