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書記員聽到敲門聲,抬頭向門口望著,看到走進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。
他心里了然,肯定是被丈夫打了,來離婚的。
這種女人他見得太多了。
靜安走進辦公室,慢慢地把墨鏡摘了下去。
崔書記員嚇了一跳。他對面的女職員連忙站了起來,盯著靜安問:“你丈夫打的?他把你打這樣?”
靜安點點頭,說:“這次,我要離婚!”
崔書記員說:“你要是早離婚,何苦被打這樣?”
靜安有苦說不出,女職員替靜安說了。
女職員說:“女人出一家進一家太不容易了,不對婚姻絕望頭頂,她不會走離婚這條路。”
以前,靜安每次來,女職員說話都不太好聽,但這次女職員卻柔和了很多。
女職員給靜安倒了一杯水,又從旁邊搬過一把椅子,放到靜安身旁:“坐下說吧。”
靜安把事情的經過,說了一遍。
崔書記員氣得臉都白了,說:“你沒報警嗎?”
靜安說:“那樣的話會弄得滿城風雨,我父母會跟我擔心,也會跟我一樣丟臉,被人瞧不起。我覺得我手里這些東西,夠起訴離婚了。”
崔書記員說:“證件都帶來了?”
崔書記員嘆口氣,也沒再勸說。
靜安點點頭:“都帶來了?”
靜安從包里拿出三個證件,還有醫生的診斷,在醫院拍的片子。
崔書記員看完材料,又抬頭看看靜安,說:“這些材料夠了,你想好了,肯定是離?”
靜安用力地點點頭,說:“肯定離!”
崔書記員說:“你父母要是勸你呢,你會不會撤訴啊?”
靜安搖頭:“我這次沒跟我父母說,他們不同意我離,我干脆也不告訴他們。”
崔書記員說:“要是你婆家的人勸你呢,看在孩子的面子,回去跟他過呢?”
靜安說:“都勸過了,我不會聽,以前我還對他抱有幻想,也給過他機會,這一次,我對他一點希望都沒有了。
“這場婚姻快結束吧,要不然,我都不知道哪一天,會被他打死。”
崔書記員忽然緩和了口氣:“按理,我們是勸和不勸離,要調解你們夫妻的感情,你還接受調解嗎?”
靜安沒太明白,崔書記員以前聽說她被九光打的事情,是支持她離婚的,怎么忽然又變了腔調,要調解夫妻感情?
一旁的女職員看見靜安發愣,就說:“我們在走程序,要問你一次,你們夫妻的感情,是否走到盡頭?你需不需要我們介入,幫你調解夫妻關系?”
靜安連忙搖頭:“不需要,我來這里每一次都想離,只不過,很多東西我不懂,材料也沒準備齊,現在,我都懂了,材料也備齊。
“我丈夫對我也不像過去那樣還有點情誼,現在什么情誼都沒了,他外面還有女人,我一絲一毫跟他過的心都沒有!”
女職員忽然問:“對了,你不說我差點忘了,你丈夫和相好的事情,你拿到證據嗎?”
靜安搖搖頭:“我敢斷定,他外面有人了,但我找不到證據。找證據太難,還有,找到證據,也是弄得滿城風雨。
“我擔心父母受不了這個打擊。咱們小城太小了,有點事滿城皆知。
“將來我女兒長大,知道這些事,我也擔心對她不利——”
女職員說:“別擔心了,女人呢,你擔心的東西越多,你在乎的事情越多,就越一事無成!”
崔書記員對女職員說:“小陳現在的材料夠了,就男人打老婆這一項也能判,加上孩子沒到三歲,會判給女方。”
靜安一陣狂喜,崔書記員說得這么肯定,那孩子一定會判給她吧。
靜安問:“這回孩子肯定能判給我?不用我找他和相好的證據?”
崔書記員說:“男人有打人的傾向,孩子不適合跟他在一起生活,這一點上面會考慮的。
“再加上孩子沒到三歲,對了,你有工作吧?”
靜安連忙點頭:“我賣衣服呢,這個工作行吧?”
靜安這次離婚,唯一擔心的,就是怕拿不到冬兒的撫養權。
要是能拿到冬兒的撫養權,靜安早離了,不會忍九光這么久!
崔書記員說:“百分之九十以上,會判給你。”
靜安高興地聲音都顫抖了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,我就盼著這一天。”
崔書記員打開身旁的抽屜,拿出幾張表格放到靜安面前,要靜安填寫,簽名。
靜安有些地方不會填寫,崔書記員指點她怎么寫。包括書記員有沒有調解,靜安寫了一個“有”字。
填寫完表格,靜安的力氣好像又一次用沒了,她有些虛弱地把表格交給崔書記員。
崔書記員拿起表格,一頁一頁,仔細地查看,隨后,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盒印泥,打開蓋,推到靜安面前。
他說:“摁個手印——”
靜安不知道用哪個手指摁。
女職員說:“右手,食指,摁在你自己簽字的名字上。”
靜安把右手食指在印泥里用力地摁了一下,剛要往表格里自己的名字上落,崔書記員忽然問: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靜安沒有說話,用力地把手指摁在自己的名字上。
女職員從一卷紙上撕下一塊衛生紙,遞給靜安:“把手指上的印泥擦一擦,蹭到衣服上不好洗。”
靜安感激地說:“謝謝你。”
女人微微地搖頭,臉上的表情很復雜。
她說:“不需要你謝謝,只希望你以后能幸福。”
崔書記員也說:“這些材料都要放在我這里,你要是出門的話,就來取身份證,對了,起訴費15元。”
靜安包里帶錢了,她以為要很多錢。她掏出錢,遞給女職員。女職員收了錢,給靜安開了一張收據。
靜安問:“多久才能判離?”
崔書記員說:“半個月之內,我們會把傳票送到你丈夫周九光的手里,一個月內開庭,你們都到場就能判了。”
女職員也說:“小陳你不用著急了,這回法律會保護你的。”
靜安心里還有忐忑,一時之間,也不知道忐忑什么,但都被即將解除婚姻這件事的喜悅沖淡了。
女職員送靜安出來:“這段日子,你最好不要見你丈夫,免得遭受二次傷害。”
靜安點點頭,噶緊急地說:“謝謝你,我今天在外面租了房子。”
女職員說:“你最好回娘家,回娘家安全點。”
靜安點點頭,但她心里徘徊不定,真要離婚了,父母會不會再次勸說她?
她不想聽別人的勸說,她不想別人動搖她離婚的念頭。
穿過走廊,往外走的時候,一個女人戴著墨鏡走了進來,差點和靜安撞個滿懷。
靜安連忙說:“對不起——”
女人也說:“對不起——”
一聽聲音,再看女人的模樣和打扮,靜安認出來了,就是第一次她來這里的時候,遇到的那個要離婚的女人。
她比靜安大幾歲,想離婚很多年了,卻都沒有離掉,而丈夫打她卻越來越狠。
靜安看到女人的臉上五顏六色,跟自己差不多。
這個女人到崔書記員的辦公室,已經不受待見。
因為她不會離婚,她每次來,就是來傾訴的,找個人聽她說說傷心的委屈的事兒。
事情如果不解決,就總是在原地踏步。
一定要往前走,哪怕是漆黑的夜,只要一直走,一直走,就一定能走到光明里。
推著自行車走到馬路上,靜安才知道剛才在辦公室里忐忑什么。
那就是這半個月里,九光會怎么對待她,他能接受和平分手嗎?
小雪的出走,成了靜安離婚的導火索。她的出走,也引發了另一個家庭的矛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