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濤要個服務員陪著，不過，她換了張羽，要二平上桌。

靜安猜測，葛濤就是玩膩了，換換口味。他就是個花心糠蘿卜。

二平上桌之后，就把桌上的兩瓶啤酒起開，給四個人倒滿酒。

靜安說：“二平，你知道我不喝酒，別給我倒酒。”

二平沖靜安擠咕眼睛：“給你滿上，不喝放著。”

靜安說：“我不喝，你給我倒酒干嘛？”

百樂門有個規矩，服務員上桌之后，就盡量地多喝酒，客人不喝，也多要兩瓶酒，當日的流水就多一些。

一瓶啤酒批發價不到一塊，在舞廳賣5元一瓶。這是暴利。

靜安不喜歡這樣，那不是坑客人的錢嗎？錢要明著賺，不能陰著賺。

三哥這個人亦正亦邪，行啊，對付葛濤，就得這樣的人。靜安沒再說什么。

忽然，李宏偉在一旁撲哧笑起來。靜安看著小哥，看他望著自己笑，知道是笑話自己。靜安也忍不住笑了。

李宏偉注視著靜安的笑臉，說：“你看看，你笑的樣子多好看，以后別拉著臉，臉拉得跟鞋拔子似的——”

靜安的笑容卻一下子在臉上消失了，小哥的話雖然有趣，可她馬上想到安城的九光。

一想到九光，她臉上的笑容就像北風吹走的云彩，再也看不到一絲。

李宏偉默默地注視著靜安，看她臉上興奮的那朵笑容瞬間就看不見了，知道壓在靜安心頭的大石頭是什么。

李宏偉說：“九光出點事，暫時顧不上你，你能消停地待一段時間。”

靜安瞪大了眼睛問：“小哥，真的嗎？你別騙我——”

李宏偉說：“工地上出了人命，九光處理善后的事情呢，他沒時間出來找你。”

靜安一愣：“怎么會出這么大的事？”

對面的葛濤說：“現在施工就是這樣，有危險，工資也高，都是自愿的。不過，九光不懂，工人來干活，他也沒簽協議，倒霉了唄。”

靜安心里想，九光活該。

李宏偉接著葛濤的話說：“簽協議，該賠償也得賠償。”

靜安看著葛濤，問：“六哥，要賠償多少？”

葛濤抽著煙，在煙霧后面斜睨著靜安，說：“你有病吧，九光這么對待你，你還惦記他？”

靜安冷笑：“我惦記他？從樓上掉下去的是九光才好呢！我是問一下，你不告訴拉倒！”

葛濤笑了：“靜安，你這么想還差不多，做人要恩怨分明！”

靜安憨是憨，也有腦子，就是腦子轉得比別人慢一點。

九光薅她頭發往死里揍她的時候，全然沒有一絲人性。

靜安現在躲他跟躲餓狼似的。

她沒再問九光賠償的事情，九光活該。

飯菜上桌了，靜安一口也吃不下去。

葛濤笑話她：“你還為那個混蛋擔心呢？”

靜安說：“我才不是為他擔心呢，我是擔心將來離婚，九光不放過我。外面的女人有的事，他又對我不好，何苦呢？”

葛濤冷笑了一聲，說：“你可真虎，不是一般的虎，他出點啥事，你都找人幫他平事，這樣的媳婦，給我也來一沓！”

李宏偉也笑了，看著靜安說：“你能不能對九光狠下心來，今天我們倆來，六子就是要你這句口供。

“你要是狠下心，六子就收拾他，你要是狠不下心，他就放九光一馬。”

靜安想了想，抬頭看向葛濤：“六哥，你放他一馬吧，他要是窮得叮當響，更纏著我不放。他要是有點錢，日子過好了，漸漸地就把我忘了——”

靜安看葛濤不說話，手里攥著啤酒杯，轉來轉去。

靜安就看著李宏偉說：“小哥，我說得對不對？”

李宏偉輕輕地拍拍靜安的手背：“小哥知道你的想法了——”

李宏偉看著葛濤，說：“還瞅啥呀？該咋地咋地吧。”

葛濤望著靜安，咬著牙根兒說：“你咋不對我這么好呢，我可從來沒對你不好過——”

靜安說：“六哥，你是人中人，鳳中鳳，我一個小人物，幫不上你忙。”

葛濤看著靜安，笑著說：“靜安在外面混的會說話了——”

葛濤對二平說：“拿一提溜啤酒。”

一提溜啤酒，是10瓶。

二平很高興，趕緊叫服務生上酒。

葛濤看著二平，說：“這十瓶啤酒，你能替我喝幾瓶？”

二平說：“你喝多少，我喝多少。”

葛濤向二平一豎大拇指，說：“夠意思——”

葛濤轉頭看向李宏偉，說：“你替我喝多少？”

李宏偉說：“你打賭輸了，誰替你喝呀，自己喝！”

靜安不解地看著葛濤，又看看李宏偉，問：“打啥賭啊？”

李宏偉佯裝生氣地說：“你咋啥都問呢？不問行不行？”

葛濤說：“靜安，你問我，我就告訴你，我比你小哥強多了。”

靜安說：“我不問了，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
葛濤有些生氣，說：“咋到我這兒就省略了？”

二平說：“六哥，我陪你喝酒。”

葛濤看著二平，說：“我要是喝五瓶啤酒呢？”

二平說：“剩下的五瓶我喝。”

葛濤看著靜安，說：“你求我辦事，不表示一下嗎？”

靜安說：“我只能喝一杯，不過，六哥說了，那我就喝，喝一瓶！”

葛濤笑了，嘲諷地說：“使這么大的勁，就喝一瓶？不行，你得喝三瓶！”

靜安愁眉苦臉，她喝不了酒。

一旁李宏偉說：“我替你喝兩瓶，這行了吧？”

葛濤說：“那就這么地了，酒分下去，開喝！”

二平能喝酒，但靜安擔心二平這么狂喝，她的胃喝壞了。

后來，李宏偉出面，把啤酒退回去三瓶。這樣的話，靜安喝一瓶，其他三人各喝兩瓶。

大廳放音樂，葛濤和二平出去跳舞。

李宏偉對靜安說，他和葛濤來的路上打賭，他說靜安不會落井下石。葛濤說會。

葛濤打賭輸了，要喝十瓶啤酒。

靜安說：“小哥，我是不是太心軟了，干不成大事？”

李宏偉說：“那肯定是了，想建都封侯，需要心狠手辣。你肯定是不行，小哥給你斷言了！”

見靜安一張臉還瞅瞅著，李宏偉笑了：“傻妹子，你善良，能干，養家糊口，發家致富，你肯定沒問題。”

眼見著，靜安臉上露出笑容。

李宏偉說：“其實，我跟你想的一樣，就是把九光關進去了，能怎么樣？調查兩天，也就放出來，頂多是工程的活兒丟了。

“不過，九光的大姐夫在局里，能說上話，葛濤也不想得罪局里。你這么做是對的，不能因為別人干壞事，你就使壞水——”

靜安說：“小哥，謝謝你能理解我。”

李宏偉注視著靜安，看著這個女人，心里忽然有點酸楚。

李宏偉說：“有什么事，你就馬上給我打電話，我就是人不到，錢也能到。”

李宏偉說著，從兜里摸出錢夾，從里面拿出一沓錢，并沒有直接給靜安，而是卷起來，放到靜安身旁的背包里。

靜安的眼淚一下子滑落下來。她哽咽著說：“小哥，我有錢——”

李宏偉目光沉穩，堅定。

他說：“窮家富路，你出門在外，用錢的地方多了，身邊多備一點錢，總不是壞事。等將來離婚了，就回安城吧，我叔我嬸也惦記你——”

靜安一聽李宏偉說起父親母親，眼淚更收不住。

葛濤和二平跳舞回來，一掀門簾，看到靜安在哭，他斜睨李宏偉，說：

“咱倆不是說好了，公平競爭嗎？你咋先下手了？你還沒離婚呢，就算你離了，也得有個先來后到吧？不行，得補償我——”

李宏偉說：“我沒咋地——”

葛濤沖李宏偉嘰咕眼睛，說：“要補償我。”

李宏偉說：“咋補償你？”

葛濤看向靜安，說：“讓你老妹陪我唱首歌！”

靜安破涕為笑：“六哥，想唱啥歌？”

葛濤說：“啥歌都行，只要跟你一起唱——”

葛濤黏糊糊的勁兒又上來了。

還沒等唱歌呢，小姚給葛濤打來電話，說長勝來客人了。

葛濤對靜安說：“這首歌記著，下次來就得唱兩首，帶利息的。”

靜安出門送兩人。葛濤說：“過兩天沒事，我們還來看你。”

看著葛濤的212開進雪霧里，靜安心里踏實了很多。

畢竟，她還有朋友。

送走兩人，二平興奮地走到靜安面前，掏出一沓錢，向靜安炫耀，說：“你的客人太趁錢了，下次來，你記得叫我——”

夜里，冬兒睡著了，窗外飄著雪花。

靜安想著九光的事情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但愿一個月后，靜安能順利離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