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宏偉見靜安不說話,他說:“靜安呢,沒有幾個人比你生活順利的,就拿我來說吧——”
一聽李宏偉這話,靜安連忙問:“你怎么了?你也出事了?”
李宏偉說:“天天出事。你看我弄到了修路的工程,好像挺牛的,你不知道小哥一睜開眼睛,有多少事情等著我去解決,我都被這些事操勞完了,。
“六子結(jié)婚那天,我都沒倒出功夫去喝一杯喜酒,工地出事了——”
靜安一驚:“出啥事兒了?”
李宏偉說:“工人打起來了,腦袋差點(diǎn)開瓢。我在醫(yī)院守了一天,這要是出人命,這工程就得停工!”
聽到李宏偉講述葛濤和工人出事的事情,靜安煩亂的心,漸漸地安靜下來。
沒有對比,就看不出自己生活的是幸福,還是不幸。
在死亡面前,冬兒這件事,就顯得不那么重要。
再加上李宏偉的開解,靜安漸漸地走出陰霾。
她燒了一壺開水,給李宏偉倒了一杯水,正要泡方便面吃,李宏偉說:“沒吃飯呢?看你都瘦了,我請你吃燒烤。”
靜安說:“我怕小雨看見,還不得氣死?”
李宏偉說:“田小雨上班呢,現(xiàn)在可忙了,我都擔(dān)心她太累,動了胎氣,但她不聽——”
李宏偉一說起田小雨,臉上雖然是一副嫌棄的表情,其實(shí),話里話外,都透著一股甜蜜。
靜安說:“我吃一口得了,不去外面吃,你也忙,不占用你太長時間。”
李宏偉也沒再強(qiáng)求,看著靜安泡方便面。
李宏偉說:“靜安,找個好人嫁了吧,你六哥要是再找你,離他遠(yuǎn)點(diǎn)。”
靜安點(diǎn)點(diǎn)頭:“我知道了,你放心吧。那天去隨禮我都后悔,以后,我會離他遠(yuǎn)點(diǎn)。”
李宏偉說:“葛濤結(jié)婚那天晚上,后半夜他就走了,他——”
靜安心里忽悠一下,想到雨夜來敲門的那個男人。
那個男人誰?
靜安看著李宏偉,忽然笑了:“小哥,你覺得我會在半夜,放一個結(jié)婚的男人進(jìn)我的房間嗎?”
李宏偉苦笑:“我不是說你,算了,這件事我們不聊了,我跟你說一件正事,你還開不開小吃部了?”
靜安說:“咋不開呢?不開小吃部我咋活?”
李宏偉說:“你停了兩天,對面的小吃部都快賣飛了。”
靜安有點(diǎn)不好意思:“我這兩天不是難受嗎?一會兒我就把鐵棚子推過去——”
李宏偉的兩只眼睛,忽然露出狡黠的光:“那個小吃部,讓我給你攆走了。”
靜安一愣:“你咋給攆走的?”
李宏偉說:“他沒有營業(yè)執(zhí)照,沒有衛(wèi)生許可證,萬一我的工人都吃壞肚子算誰的?工地也有食堂,萬一賴在我頭上呢。”
靜安感激地看著李宏偉:“小哥,謝謝你幫我——”
李宏偉說:“幫什么幫?我是幫我自己,工人真要是吃出事,小吃部抬腿就跑了,我跑不了,還不得算在我頭上。”
靜安說:“小哥,我也沒有這些執(zhí)照。去辦執(zhí)照要找人,還得花錢,聽說可麻煩了——”
李宏偉說:“我來找你就是這件事,你有一寸照片嗎?執(zhí)照我去給你辦,我修路這段日子,辦理各種執(zhí)照,把我兩條腿都跑細(xì)了,鞋底子都跑掉了!”
靜安欣喜若狂,連忙打開抽屜找照片。
李宏偉看到桌子上一摞一摞的稿紙,他拿起來看了兩頁。
靜安找到照片,看到李宏偉在看她的長篇小說,有些羞赧。她的小說還沒有寫完,也沒有修改,很粗糙。
她甚至想放棄,不寫了。
這兩天,她想法很消極,什么都不想干。
李宏偉默默地看了幾頁小說,輕輕地把稿紙放到桌上。
李宏偉看著靜安,眼神很復(fù)雜。
“靜安,你一定要好好活著,你過得越好,我看著越高興。你要是活得不好,小哥心里就特別難受,我會很后悔,以前,沒有幫上你——”
李宏偉聲音一下子哽咽,說不下去,他只是默默地掉轉(zhuǎn)頭,又看著桌上那些書,那些稿紙。
靜安以前對李宏偉有過抱怨,但現(xiàn)在,那些抱怨在李宏偉的這句話里,都煙消云散。
靜安說:“小哥,我以前也怨過你,但后來我想明白了,你能幫我的都已經(jīng)幫了,你幫不上我的,我怎么還能怨你?”
李宏偉拿起桌上沉甸甸稿紙:“小說寫完了?我想看看。”
靜安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還沒有寫完,這兩天鬧心,不想寫了,有點(diǎn)寫不下去。”
李宏偉說:“我剛才就看了幾頁,一下子就吸引我了,靜安,你寫的挺好,你聽小哥的,一定把它寫完!這件事一定堅(jiān)持做完。”
有了李宏偉的鼓勵,靜安心里升騰起新的希望。
靜安又去李宏偉的工地開小吃部。
每天白天不停地忙碌著,晚上回到家,把鐵皮屋子收拾干凈,把白面發(fā)上,她就開始伏案寫作。
晚上,臺燈吸引了很多蚊子,靜安就點(diǎn)上蚊香。她喜歡蚊香的味道。
困了,就端來一盆涼水,把兩只腳插在冷水里,她立刻就精神了很多。
小說的初稿完成之后,她又開始修改。
修改的過程很艱難,很多寫好的文字,沒有用了,靜安又舍不得扔掉,左右斟酌,很煎熬。
小吃部的執(zhí)照,李宏偉幫靜安辦了回來,靜安要請李宏偉吃燒烤。
這一次,她學(xué)乖了,讓李宏偉給田小雨打電話,請他們兩口子吃燒烤。
李宏偉笑了,把頭上的帽檐往腦后一抹,笑著說:“你掙的都是小錢,等將來你掙大錢了,你請小哥,小哥肯定去。”
靜安看著李宏偉的帽子,想著在工廠的日子:“那你幫了我這么大的忙,我總得感謝一下。”
李宏偉說:“聽說你的小吃部肉包子好吃,給我來幾個肉包子。”
靜安說:“幾個肉包子才多少錢?不值錢。””
李宏偉說:“那就這樣,每天中午我都來吃肉包子。”
靜安笑了。
小哥沒有變,還是那個工廠里,歪戴著帽子的小哥。
這天正午,靜安正忙乎呢,門外停下一輛自行車:“老板,給我來十個韭菜盒子。”
這聲音這么熟悉呢?一抬頭,竟然是大院里工作的高偉。
高偉看到靜安,也很興奮:“老妹,怎么是你開的小吃部?”
靜安說:“冷面攤后來生意不好,我看這里修路,就到這里開個小吃部。”
高偉說:“我丈母娘家在這個胡同里住,我媳婦上周回娘家,在你這里買過韭菜盒子說好吃,今天讓我買回去十個。”
靜安手腳麻利地包韭菜盒子,點(diǎn)上氣罐,馬上烙盒子。
高偉看著小吃部里坐滿了吃客:“你忙不過來,雇個人吧。”
靜安說:“我也有這個打算——”
高偉說:“靜安,大院的事情一直沒幫上你,我都有點(diǎn)不敢見你。”
靜安說:“高哥你想多了,大院的工作能那么容易嗎?你當(dāng)初把這個消息告訴我,給我很多鼓勵——”
靜安要參加自考的事情,她沒好意思跟高偉說。
沒有做成的事她不敢說,怕自己做不成。
高偉說:“這次征文你投稿了吧?”
靜安說:“投稿了,不知道啥樣。”
高偉說:“這次是大院和文化館舉辦的,據(jù)說獎金提高了。這是一個發(fā)展的時代,這個時代有無限可能,你就鉚勁努力吧,總會有用武之地。”
靜安烙了12個韭菜盒子,都裝起來,放到高偉的兜子里。
她不要高偉的錢,高偉也一定會扔下錢的。她就多烙了兩個盒子,算是送給高偉的。
高偉笑著說:“老妹,這次兩個韭菜盒子我收了,下次不可以,我過兩天還來買盒子。”
望著高偉遠(yuǎn)去的背影,靜安心里又有了力量。
去大院工作的事情,她從來沒有怨過高偉。那不是高偉的能力能辦到的。
高偉給她指了一個方向,一個目標(biāo),她只要奔著目標(biāo)努力就行了。
也許,那個目標(biāo)一輩子也達(dá)不到,但是,在努力的這條路上,她已經(jīng)看到了盛開的鮮花。
長篇小說重新修改了一遍,在截稿日之前的兩天,靜安把小說投進(jìn)了綠色的郵筒。
她沒好意思直接把稿子送到文化館,而是從郵局郵走。她怕文化館的人笑話她。要知道,她連中篇小說都沒有寫過,就寫長篇小說?
那么厚的稿子,花了不少錢買郵票。
回來的時候,路過電影院,只見電影院的門前,停了好幾排自行車,電影院里傳出張學(xué)友的歌曲《忘記你,我做不到》
忘記你我做不到
不去天涯海角
在我身邊就好
如果愛是痛苦的泥沼
讓我們一起逃……
音樂的旋律,在大街上回蕩。
靜安頭腦里,閃過很多畫面,她動過情的男人,有九光,有李宏偉,有葛濤,但這些男人,都是生命里的過客。
自己的日子,還要自己過。
自己的夢,還得自己來圓。
努力,總會有希望的。風(fēng)雨過后,一定有彩虹!
她會重新努力,把自己的日子過好,重新想辦法,要回冬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