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對曹寶慶沒啥好印象，一個男人扯老婆舌。
她說：“聽周杰說，你家和侯東來岳母家挨得挺近，你跟我說說，她岳母家啥樣，兒子是岳母帶著嗎？”
曹寶慶說：“我們兩家雖然挨得挺近，可沒啥來往。他岳母家就一個姑娘，我們家一幫小子，跟人家來往啥？”
靜安說：“你不告訴我拉倒，那我問九光。”
曹寶慶說：“九光還沒有我知道的多呢。”
靜安看著曹寶慶：“那我問你哥，正好，你哥也在大院工作。”
曹寶慶連忙說：“你可別問我哥，你要是問我哥，我哥就知道是我的破車嘴說出去的。侯東來對老丈母娘挺好的，他兒子不是老丈母看著嗎？逢年過節，他都開車去老丈母娘家送吃送喝——”
起初，靜安聽到周杰說，侯東來對兒子不管不問，靜安覺得侯東來有點隔路。現在又聽到曹寶慶說，侯東來對岳母挺好，她心里不禁又酸溜溜的。
這一天呢，靜安的心一會兒上，一會兒下，趕上坐過山車。
曹寶慶說：“我跟你明說吧，侯東來這人還不錯，我聽我哥說，他家好像有背景——”
靜安說：“他家不是本地的，是吧？”
曹寶慶說：“他們家是外地的，我哥說侯東來原本有升上去的希望，后來站錯隊，被扒拉開。但人家有門子，估計在下面鍛煉一陣兒，還得調走。”
靜安說：“我不問這些，我就是想知道，他怎么沒把兒子帶在身邊？”
曹寶慶說：“他一個男人會帶孩子嗎？有幾個男人會帶孩子的？你看九光他會帶冬兒嗎？冬兒跟他那陣子，不都是我大哥的老丈母娘幫著帶冬兒嗎？”
聽曹寶慶這么一說，也對。剛才靜安一聽公婆和小姑子說侯東來不好，她馬上就相信了。
她怎么能輕易地相信老周家人的話？
只聽曹寶慶繼續說：“侯東來忙，他是那種往上爬的人，說白了，就是要求進步的人，他能不忙嗎？要是混日子的，那肯定不忙。他那么忙，咋帶孩子？”
靜安說：“周杰為啥糊弄我？說侯東來不好，她能得著啥呀？”
曹寶慶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水：“這你還沒明白？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？你上學的時候就這樣，我就知道你愛讀書，學習不好。”
靜安白了曹寶慶一眼：“上學的時候，我對你都沒印象，你盯著我看干啥？”
曹寶慶笑了：“你呀，真是讀書讀笨了，馬明遠他老婆就是那種欺皮眼脹的人，看不得別人好，她看到你一個二婚頭還找個當官的，她能不嫉妒嗎？就故意這么說。”
隨后，曹寶慶又湊近靜安，神秘地說：“你要是不結婚，一輩子給老周家的孩子當老媽子，你要是結婚了，孩子還可能改姓，他們老周家心里能得勁嗎？
“肯定不希望你嫁人，那就信口開河，胡嘞嘞的，就想把你的好事兒攪黃！”
靜安看著曹寶慶一臉的幸災樂禍，他對這個家伙也不敢全相信。
不過，曹寶慶的分析，倒是有一定道理。
正這時候，門外摩托車的聲音由遠及近，九光回來了。
九光一進屋，看到靜安他愣住了：“你咋來了？”
九光一臉的汗水，他擰開水龍頭接了一盆水，嘩嘩地洗頭洗臉。
曹寶慶見到九光回來，連忙問：“事情咋樣了？澡堂子同意搬走嗎？”
九光一臉的不快：“比茅坑里的石頭都硬，我聽說，這家伙有背景，家里有人在大院工作，哎——”
九光嘆了一口氣。
靜安聽葛濤和李宏偉說過，她知道九光和葛濤，現在在爭奪同一塊地。
她打量著桌子上的材料，不如葛濤和李宏偉的準備足。
九光問：“找我啥事？”
靜安原本找九光，要問侯東來的事情。
不過，她已經從曹寶慶那里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靜安說：“我找你要說一件事，你們把冬兒接回去沒問題，但不許在我閨女面前說我不好，不許挑撥我們母女感情。”
九光一愣：“你為了跟侯東來結婚，連閨女都不要了？”
靜安剛才的話，沒說明白，九光也沒聽明白。
靜安看著九光的表情，他是這么以為的？可九光的臉上，卻有些失望，并沒有因為得到女兒而高興。
靜安一下子就明白，周九光的目的不在爭奪冬兒，他的目的，就是希望靜安一輩子別結婚，為他老周家守身如玉，把冬兒好好地撫養長大。
靜安就順著九光的意思，試探地說：“咋不要呢，啥時候，我閨女都是我閨女，放到你老周家，她也給我叫媽！”
九光登時不高興：“你為了嫁給一個當官的，連自己閨女都不要，你可真狠心！”
靜安說：“無論我做什么，我對我閨女沒有二心，你們家人不應該在冬兒面前胡嘞嘞，說我不好。
“小茹那樣對待冬兒，我都沒在冬兒面前說過你們的壞話，你和你們家人，要是再當著冬兒說我壞話，挑撥我們母女感情，那我就說你壞話，挑撥你們父女感情。”
有一天我對象調到別的城市，我就把女兒也帶走，別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調！”
九光生氣地說：“你嚇唬我呢？你要是敢結婚，我立馬打官司要回冬兒。”
靜安淡淡一笑：“上次打官司你就輸了，這次打官司，你就有把握能贏啊？”
靜安心里說，這次我有個好工作，我還有個男朋友幫忙，你覺得你能贏嗎？
曹寶慶這時候出去了，辦公室里就九光和靜安。
九光惱羞成怒：“反正你把女兒帶走不行，你要是帶走女兒，我偷也把女兒偷回來。”
靜安看著九光猙獰的面孔，她知道不能跟九光硬來。
她和九光博弈了多少次？你來我往，拳打斧砍，兩人互有損傷。
在跟九光的對陣中，靜安也時時地調整策略，達到戰勝九光的目的。不能總是跟九光硬剛，有時候，她也需要委婉，迂回。
她緩和了口氣：“我們講和吧，我不把女兒帶走，你也不能在女兒面前說我壞話。”
九光把水盆里的臟水潑到了門外。
外面太熱了，大地被太陽炙烤得滾熱。一盆水潑上去，立刻就被干渴的大地吞噬。
九光說：“我能保證我不跟冬兒亂說，但別人說，我能管過來嗎？”
靜安的目光掃到桌上那些材料上，還有一張小小的圖紙。
靜安眼珠一轉，計上心來。有時候做事，就不能顧慮太多。
她說：“我幫你一個忙，你管住你家的親戚，不許跟冬兒說我壞話！”
九光嘲諷地看著靜安：“你能幫我啥忙？”
靜安拿起桌上的圖紙：“這是你跟葛濤爭奪的那塊地吧？我有辦法，收拾澡堂子那家。”
九光眼睛一亮，但還是有點不相信靜安：“你能有啥辦法？這么多的老爺們都想不出辦法，你有什么辦法？我聽說葛六子也沒拿下澡堂子這家！”
靜安一笑：“他拿不下來，不等于我沒辦法——”
靜安以前上高中的時候，學校對門就是郵局的書亭，那里賣《讀者文摘》。
靜安喜歡看這本雜志。這本雜志里面沒什么小說，都是隨筆。靜安本來喜歡看小說，可她為什么又喜歡看這本雜志呢？
因為這本雜志里有很多外國故事，寫得特別真實可信。
靜安不了解安城的風俗，但她了解世界各地的趣事。
有一個故事，講到蓋樓的事情，前期需要把這些原住民請走。
其中，就有一個類似澡堂子這樣的住戶，給多少錢都不搬家，后來，開發商沒有辦法，就把住戶圈了起來，在旁邊的地方蓋樓，根本就沒占這家的房子。
靜安也不知道這個辦法，挪到小城里好不好使，反正，糊弄九光一次，成了更好，不成也無所謂。
靜安說：“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拉倒，你自己想辦法吧。”
她是以退為進。
九光上鉤了：“你在葛濤那里聽到啥了？他們用啥辦法？”
靜安心里暗笑，原來九光是這么認為的，以為她是從葛濤那里得來的辦法。
也是九光的話，提醒了靜安。
靜安說：“對，圖紙，你的圖紙太小了，不如葛濤的圖紙大。你的圖紙看起來密密麻麻，你應該畫一個大的圖紙，就是半面墻那么大，貼在墻上，把所有住戶都畫出來。”
九光說：“整那么大的圖紙有啥用？”
靜安說：“給自己一種緊迫感，也有一種視覺上的沖擊，每次簽下一名住戶，你就在那家住戶上面插一枚小紅旗，你心里也有成就感！”
九光眼珠轉了轉：“澡堂子那家要是沒攻下來，我整其他的也沒用——”
靜安說：“咋沒用呢，你快點插小紅旗。在電視的戰爭片里，沒見過打仗嗎？那不就是搶地盤嗎？紅旗插得越多，你說話的分量就越重，先別管那個澡堂子，將來把它圈起來，在旁邊蓋公廁！”
九光哈哈大笑：“陳靜安，真沒想到，你也有壞心眼兒了。”
靜安說：“凈是別人壞我，我就不行壞別人吧？再說，給那么多錢還不搬，就是要挾你。你不能讓他牽著你的鼻子走！”
說別人的事情，靜安一套一套的，說到自己的事情，靜安卻整得泥濘呱唧。只緣身在此山中。
九光笑了：“我明白了，行啊，好辦法！真有你的，靜安，晚上我請你吃飯——”
靜安心里話，吃你媽飯？我膈應死你！
靜安嘴上說：“我幫了你忙，你們周家在冬兒面前說話，不許再說我半個不字！”
九光忽然瞟了靜安一眼：“你這么幫我，是不是還對我有意思？”
靜安氣笑了，他怎么這么自戀：“我是希望你多賺點錢，每月多給冬兒增加撫養費，現在啥都漲價，就撫養費沒漲價。”
靜安還有一句話沒說，將來九光沒那天，遺產也都歸冬兒。
九光說：“行，成交，從下個月開始，我每月給冬兒250元撫養費。”
靜安說：“250？你這么大的一個老板，250你拿得出手嗎？”
九光笑著說：“那就300，不過，專款專用，我姑娘的錢誰也不許花。”
靜安嗤之以鼻：“就三百塊，你以為是三千，那么扛花呢？你放心吧，冬兒每月的花銷和我分開，都記賬。我就知道你心眼多，將來有一天要看賬，你隨便查！
“還有一點，周九光，我能幫你，也能壞你的事。我要是再聽見你們老周家挑撥我們母女關系，我就不客氣！”
靜安說完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