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合規(guī)矩的事情,早晚會有不一樣的結(jié)果。他有些忐忑不安。這不安里也有興奮。
電話里,父親忽然說:“十月一結(jié)婚的事情,是不是倉促了?你去學(xué)習(xí),也沒有時間收拾房子,要不然,把婚期推到元旦——”
侯東來說:“年底肯定忙。”
父親說:“要不然就到過年?”
侯東來也想到這件事,就說:“我再考慮一下。”
老侯掛斷電話,跟侯母一起下樓鍛煉。
兩人在小區(qū)的樹下散步,老侯就把侯東來要去學(xué)習(xí)的事情,告訴了侯母。
侯母首先想到的是,侯東來要高升了,靜安更配不上她的兒子。
侯母嘆息一聲:“你兒子以前在平安鄉(xiāng),看不到出頭之日,跟靜安結(jié)婚也是可以的。但現(xiàn)在他有機(jī)會往上挪挪,再找這個對象,恐怕要扯他后腿。”
老侯說:“你跟你兒子說吧,我是沒法張口。位置變了,就嫌棄人家?那是啥呀?那不是陳世美嗎?”
侯母說:“你說話別那么難聽,什么陳世美?陳世美和秦香蓮已經(jīng)結(jié)婚,他們生了兩個孩子。現(xiàn)在東來還沒給她結(jié)婚呢——”
老侯說:“你跟兒子說吧,我說不出口。”
侯母說:“這關(guān)系到你兒子的前途。我之前就不同意這門婚事,都是你和小雯勸我,東來也希望我能同意。
“可現(xiàn)在局勢變了,下一步棋怎么走?老侯,你在任多年,應(yīng)該知道其中的利害關(guān)系。”
老侯說:“我怎么跟兒子說?說不出口啊——”
侯母說:“想想辦法,你那么睿智,這點小事還能難住你?我相信你,慢慢想,到周日他回來,還有兩天呢,總會想出來的。”
老侯笑了:“別拍馬屁——”
有些事情,在悄悄地發(fā)生變化。
這些悄悄變化的事情,可能一開始,你想象不到跟自己有關(guān),但當(dāng)謎底揭曉,你就會發(fā)現(xiàn),這件事從一開始,冥冥中就被設(shè)置了一個固定的結(jié)局。
這對于蒙在鼓里的人是不公平的。努力地跑到終點,卻發(fā)現(xiàn)第一名已經(jīng)內(nèi)定為別人,你甘心嗎?
靜安就是蒙在鼓里的人。
這天晚上,侯東來給靜安打電話,約她去飯店吃飯。
靜安說:“怎么又去飯店?我想晚上多陪陪冬兒。要是總帶冬兒去飯店,怕對孩子影響不好。”
侯東來哄著靜安:“把冬兒帶著,我沒說不讓你帶冬兒。”
靜安用自行車馱著冬兒,去了飯店。
侯東來選在鐵鍋燉。到了飯店,靜安才覺察今天的飯菜,不適合冬兒。
冬兒換牙呢,大餅子她不敢咬。吃魚她怕扎刺。
但已經(jīng)來了,再換飯店不好。
侯東來也到了,他提前給老板打電話,魚已經(jīng)燉上,大餅子也貼到鍋里,魚香已經(jīng)滿屋飄香。
冬兒看到要吃魚和大餅子,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這孩子,從小就不喜歡吃這兩樣,大餅子太硬,她嫌刺嗓子,吃魚怕扎。
靜安問老板:“有米飯嗎?”
老板說:“我們伙食飯,給你盛一碗。”
靜安問:“還有別的菜嗎?”
老板說:“那沒了,魚里有粉條,有土豆,還有豆腐。”
這些都不是綠葉蔬菜,尤其里面有魚,冬兒凡是沾了魚的東西,她就不敢吃,怕扎到魚刺。
靜安看冬兒嘟著嘴,就說:“我給你買方便面,這回行吧?”
冬兒喜歡吃方便面,靜安覺得這東西沒啥營養(yǎng),平常不給冬兒買。
但今天情況特殊,靜安去旁邊的食雜店買了一袋方便面,又買了一根香腸。
方便面竟然是辣的,靜安又回去換。四歲的孩子還不敢吃辣的。
方便面泡上,香腸用筷子夾成幾段,一起泡到方便面里。
冬兒這回高興了,兩只眼睛一直盯著扣方便面的碗,臉上都是笑。
孩子是很容易滿足的,只要大人稍微關(guān)注他們一點,就足以滿足孩子的要求。
侯東來看到冬兒吃泡面,他不解地問:“冬兒不愛吃魚嗎?”
靜安嗔怪地看了侯東來一眼:“我跟你說過幾次,你都忘了。”
侯東來笑笑,他真是不記得了:“魚有營養(yǎng),又好吃。”
靜安說:“有營養(yǎng)又好吃的東西多了,等她長大了,喜歡吃就吃吧。”
魚燉熟了,貼餅子也熟了。
兩人一邊吃飯,一邊說話。
冬兒的泡面也可以吃了。
侯東來就把去省里學(xué)習(xí)的事情,告訴靜安。
靜安替侯東來高興:“這機(jī)會難得,我同事高偉春天的時候就去學(xué)習(xí),現(xiàn)在當(dāng)了副科長。這么說——”
靜安驚喜地看著侯東來,壓低聲音說:“這么說,你要升職了?”
侯東來笑了:“這個不好說,理論上有這個可能——”
靜安也笑:“那就是不久的將來,你要提拔,那你會提拔到哪兒?”
侯東來說:“一切都是未知數(shù),可能很久才會有機(jī)會。這件事不宜太聲張,別跟外人說。”
靜安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,我肯定給你保密。”
侯東來給靜安夾了一塊魚,看著靜安的眼睛,笑著說:“對了,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。”
侯東來要跟她商量啥?靜安有些戒備地問:“什么事,你說吧。”
侯東來說:“這次去省城學(xué)習(xí),要學(xué)三個月,十月一的婚期,不得不往后推遲。”
靜安心里有點失落。但她也知道,侯東來在事業(yè)上一點不能有閃失。
靜安鄭重地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,那,婚期定在什么時候?”
侯東來說:“原計劃想定在元旦,可年底特別忙,怕沒工夫。”
靜安說:“那你說什么時候?過了年,開春兒?三月,四月?那時候冷,不能穿裙子。
“七月八月,雨水大,我討厭結(jié)婚的時候下雨。等到了九月十月,你再有什么事情,婚期就推到下一年了。”
靜安和前夫九光結(jié)婚的日子,就是七月中旬,連下三天大雨,他們的婚姻,維持了不到三年。
她忌諱夏天結(jié)婚。
靜安說話帶了情緒。
她覺得結(jié)婚也不費啥事,就是周日這天,大家到一起吃個飯,通知大家一下,我們結(jié)婚了。
婚期要是一直拖下去,那就沒個時候。總這么拖著,也不是事兒,她心里不安穩(wěn),無法專注地做事。
侯東來見靜安有些生氣,他明白靜安心里想的。
他伸手摟住靜安的肩膀:“我先把房子買下來,你在家收拾房子,要不,咱倆先把結(jié)婚證領(lǐng)了。”
侯東來的話,給靜安吃了一顆定心丸。這樣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