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光騎著摩托,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回到父母開的小鋪。
婆婆正在柜臺里站著,公公在柜臺外面站著,兩人不知道說了什么,臉色都不好看。
一進(jìn)屋,九光不高興地說:“工地忙得要死,你們找我回來干啥?我晚上回來都不行,非得這個時候回來?”
婆婆說:“家里都變天了,你還跟我吼?”
婆婆其實長得不錯,大眼睛,雙眼皮,臉型也是鵝蛋形的臉。
可能是婆婆跟公公結(jié)婚30多年,沒過幾天的好日子,她的整個臉型就變了,都往下垂,兩腮的肉也往下塌,眼角嘴角也是如此。
這讓婆婆看上去,有種說不盡的苦,道不盡的愁。
九光見他媽一副凄風(fēng)苦雨的樣子,心里不忍,緩和了口氣,說:“到底啥事,說吧?我不都回來了嗎?”
婆婆說:“你那個媳婦回來,進(jìn)門就說要離婚,知道的,她是從拘留所出來的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天神下界,破馬張飛的,在小鋪里就跟我對著喊?!?/p>
九光說:“媽,你提拘留所干啥?打人別打臉,揭人別揭短,那她能高興嗎?”
婆婆怒氣沖沖地瞪著兒子:“她不高興,我還不高興呢!你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,她不高興你在意,我死了活了,你都不管!”
九光說:“媽,你給我找回來就這事呀?工地都忙得冒煙——”
公公嫌棄婆婆磨叨,就說:“老婆子說正事,別扯那沒用的!”
婆婆見公公也訓(xùn)她,更不高興:“啥是正事?我被兒媳婦欺負(fù)還不是正事?”
公公見婆婆說不到點子上,就生氣地吼:“那你就跟你兒子吵吧,看看能吵出啥來!”
婆婆被公公提醒,就不說其他了,她對九光說:“你媳婦要跟你離婚?!?/p>
九光說:“就這事兒?”
婆婆說:“這事還小???離婚之后,她要領(lǐng)走冬兒,咱家可就斷后了。”
九光說:“那我再給你娶一個兒媳婦,這回娶一個聽你話的?!?/p>
公公不高興了:“九光,你就別想那離婚的事,磕磣好賴都不懂?你還要不要臉?離婚是好事???
“自己的孩子不管了,再娶一個?你可真是吃三天飽飯撐的,不知道咋嘚瑟好了!”
婆婆也說:“你那媳婦我是不喜歡,但那也是進(jìn)了老周家的門,真要是離婚了,她到外面跑騷,丟的還是咱們老周家的臉!
“我就沒臉在安城待著。到那時候,你們離了,你管都管不著人家,還不如現(xiàn)在你能管住她!”
九光不說話,轉(zhuǎn)身往外面走。
婆婆在后面追出去,沖九光喊:“我告訴你,你在外面扯犢子,我看不見也就那么地了,要是你敢把外面的小老婆領(lǐng)回來,咱家的門風(fēng)就算是徹底臭了!”
婆婆不喜歡兒媳婦靜安,但是,靜安要是離婚,她堅決不同意。
九光騎著摩托回到工地,他覺得靜安這次回來好像不太對勁,莫非她真要離婚?
別人從拘留所出來都蔫啦吧唧的,一兩個月都不還陽。她還支楞巴翹的,真是邪門兒了。
離婚?九光從來沒想過,他覺得現(xiàn)在這樣挺好。他直接把摩托停在食堂的外面。
見他進(jìn)了食堂,食堂里兩個打工的女人互相捅咕了一下,兩人連忙出去了,說上廁所。
廁所在食堂的東北角,距離遠(yuǎn),說上廁所,就是給工頭九光留出和小茹起膩的時間。
小茹正在食堂的灶臺上忙碌著。旁邊有一盆擇好的豆角,還有泡在盆子里的大頭菜。
見九光去了,小茹笑吟吟地迎上來,白皙的臉上一雙眼睛水汪汪的,風(fēng)含情水含笑。
小茹說:“找我有事兒?”
九光把一沓錢遞給小茹:“明天別上班了,去服裝店買兩件漂亮衣服?!?/p>
小茹狐疑地看著九光,并沒有馬上接錢:
“前兩天不是給過我錢嗎?咋又給我?”
小茹退后兩步,解開腰里的圍裙扔到一旁,她在地當(dāng)中轉(zhuǎn)了兩圈,水粉色的連衣裙飄了起來,露出里面肉色的短褲。
修長豐滿的身材,嬌嫩的面容,顯得青春逼人,嫵媚風(fēng)流。
小茹說:“你嫌我這裙子不好看?”
九光有點不悅:“讓你歇兩天,不好啊?”
小茹見九光有點撂臉子,就說:“我想你咋辦?”
九光說:“過幾天,你再來上班?!?/p>
小茹一驚,抬起一張臉委屈地說:“你把我開除了?”
九光看到小茹委屈的模樣,我見猶憐,心軟了。
“不是開除,是給你放幾天假?!?/p>
小茹不懂:“為啥呀?我也沒做錯啥?”
九光說:“我說話不好使了?”
九光暫時把小茹安排到一邊,不讓她來工地。
他要把這個位置留給靜安幾天,讓靜安不再懷疑他和小茹有事。
小茹低下頭,吧嗒吧嗒掉眼淚,柔聲地說:“我聽九哥的?!?/p>
然后,小茹又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,說:“那我想你咋辦?”
九光抱了小茹一下:“我也想你——”
小茹一下子摟住九光的脖子,嘴唇湊了上去。她的身體在九光身上蹭來蹭去,嘴里撒嬌地說:“哥,想死你了。”
九光受不了,去撩小茹的裙子:“鎖門!”
——
靜安和靜禹帶著冬兒回到娘家,路過母親的裁縫店,發(fā)現(xiàn)店門鎖著,窗戶上的閘板都沒有拿下來。
看來,母親沒來裁縫店,那母親在家。
兩人回到家里,母親果然在家。
靜安領(lǐng)著冬兒進(jìn)屋,沖屋里喊了一聲:“媽,我回來了?!?/p>
母親板著臉,沒理靜安。
靜安推著冬兒說:“叫姥姥?!?/p>
母親看見冬兒的小模樣,就沒法生氣了。
冬兒摟住母親的腿說:“姥姥——姥姥——”
這聲音,就像唱歌一樣好聽,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。
母親說:“洗澡水給你預(yù)備好,可能都涼了!”
母親用手一指西屋,那是靜安沒出嫁之前住的屋子。
靜安推門進(jìn)屋,看到房間里收拾得干干凈凈,地當(dāng)中擺著一個澡盆,澡盆里有半盆溫水。
澡盆旁邊放著一只塑料凳,凳子上擱著香皂和澡巾,還有一把木梳。
這是母親精心給她準(zhǔn)備的。
弟弟靜禹帶著冬兒到東屋去玩。
靜安把門插上,打開書柜,手指從一本一本的書上面劃過去,最后,停留在蕭紅的《呼蘭河傳》上。
她從書里拿出存折,看著上面的數(shù)字,心里熨帖了很多,好像力量也增強了。
書里自有黃金屋。
靜安又拿出一本書,書里有身份證,結(jié)婚證,戶口本。
想離婚,拿著這三樣就可以了。
九光和小茹現(xiàn)在到哪步了?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,不是沒有蛛絲馬跡,只是,靜安沒有往那方面想。
九光有好多個晚上回來很晚,總說是工地忙。是工地忙還是他跟小茹在一起鬼混?
書柜是做木匠的老叔給她做的,柜門外面,鑲嵌了一塊豎著的鏡子,鏡子有一人多高。
靜安喜歡這面鏡子。鏡子里,只見一個女人身材勻稱,膚色雪白,細(xì)窄的腰——
細(xì)頸上面,還有一張耐看的臉。一雙眼睛灼灼放光,好像里面藏著一團(tuán)烈火,要把什么熊熊燃燒掉。
她還年輕,27歲。假如一個人能活到54歲,那還有27年。
27年能做很多事,哪怕一年做一件事,也能做27件事。
25歲,她結(jié)婚。
27歲,她要離婚。
她要擺脫丈夫打罵的日子,她要擺脫丈夫和相好鬼混的日子。
和九光的日子,就是拘留所里的日子,她要沖出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