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婆借錢給九光,同意他去大連上貨,九光很高興。
九光已經(jīng)跟李叔家的司機打聽明白,去大連海產(chǎn)品批發(fā)市場上貨。
靜安總是擔心九光路上出事:“去大連來回的路費,貴不貴?”
九光已經(jīng)開始收拾,準備第二天晚上就去大連。“我搭車去,不是雇車去,搭車的車費便宜,扔兩個就行。回來的時候也搭車。”
靜安不放心:“搭車能那么順利嗎?萬一沒有捎腳兒的呢?”
九光說:“拼車的大貨車有的是,搭不上車,我就拼車。你不用惦記。”
靜安說:“你搭誰的車呀?安全嗎?”
九光笑了:“媳婦兒,你就別操心,我肯定沒事。搭的是貨車,我現(xiàn)在也不知道,我會搭誰的車走。你知道去大安北火車站,路過一個道口吧?”
靜安知道這個道口,每次去火車站,都路過那個道口。
有時候火車來了,她就被鐵欄桿攔在道旁,等火車呼嘯而過,鐵欄桿抬起來,她才能通過道口。
九光說:“那個道口,就是302國道,我打聽他們了,在道口堵車,就能遇到開往大連去的車,到時候,我就搭車走。”
靜安太擔心九光,搭車安全嗎?都是陌生人。有太多的不確定性。但是,九光看起來胸有成竹。
靜安見九光已經(jīng)決定,就叮囑他:“那你這次上貨去,別進太多魚,上次蘋果你進貨就進多了。”
九光笑了:“媳婦你不懂,魚和蘋果不一樣,蘋果放時間長就壞了,凍魚沒事,能賣到過年呢。”
靜安各種叮囑,就是怕九光出事。
靜安問九光把進貨的錢放到哪兒?九光說:“就放在大衣兜里。”
靜安連忙搖頭:“不行,我給你褲衩上縫個兜,錢貼在肚子上放著,肯定丟不了。”
九光差點笑嗆著:“你們女人可真是——”
他想說女人事兒多,但話一出口,就變成了“你們女人可真是心細呀!”
靜安房里沒有碎布頭,她去婆婆的房間,讓婆婆找了一塊布。
她回到房間,坐在熱炕頭上,拿著針線在九光的褲衩上縫了一個兜兒,錢放到這個兜兒里,很安全。
因為第二天晚上,九光就要出門,夜里,他伸手摟住靜安,靜安也抱住九光。
分別在即,靜安心里對九光有不舍,也有擔心。
靜安太焦慮。這天晚上,她又差點失眠。好在炕上很熱,想了一會兒心事,就睡著了。
夜半,外面下雪了,雪片紛紛揚揚地落著,飄在屋頂青灰色的瓦片上,掛在院子里那棵婆娑的杏樹上,落在凹凸不平的泥土上。
一片兩片,無數(shù)片,漸漸地,雪片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。
每片雪花之間,看似沒有縫隙,但一只腳踏上去,就像踩在毛絨絨的地毯上,一下子就陷下去。
凌晨三點半,靜安起床。現(xiàn)在,她不用鬧鐘,也能在三點半起床。她沒有叫九光,想讓九光多睡一會兒。
她穿衣服的時候,九光醒了。
九光伸手把靜安抱住,戀戀不舍。
靜安輕輕地拍拍九光:“你接著睡吧,我今天自己去上班。”
九光沒說話,等靜安去洗臉的時候,九光已經(jīng)穿好衣服褲子,披著舊的軍大衣,在門口等靜安。
推開門,外面白茫茫的一片,真干凈啊!
地上的雪,已經(jīng)積了有半尺厚。兩人在雪地里牽著手,并肩往前走,他們在潔白的雪地上,留下了第一行腳印。
雖然凌晨時分很冷,可是,兩人心里都有希望,感覺渾身熱血沸騰,不覺得冷。
九光把靜安一直送到車間門口,他擔心雪地太滑,靜安會摔倒。
他忽然說:“靜安,要不然,我不去大連上貨了,我要是走了,沒人接送你上下班。”
靜安心里是高興的,希望九光不走。可是,她抬頭看見九光的臉,知道九光還是想走的。
靜安推九光回去:“沒事,我加點小心就行,不會滑倒的。就算滑倒也沒事兒,我皮實。”
熱處理車間,紅紅的爐火燃燒著,各種噪音叮叮咣咣地輪番上陣。靜安望著爐火出神。
小斌子喊靜安吃飯,但她不想吃飯,沒有胃口,總是擔心九光。
李宏偉脖子下吊著一條右臂,來到靜安身后,靜安也沒有發(fā)覺。
“靜安,等下班了,你跟我去個地方。”
靜安從爐火前抬頭問:“去哪兒?”
靜安的臉被爐火映照得通紅,兩只眼睛閃閃發(fā)光,像兩顆黑寶石。
李宏偉在靜安的目光里有點失神。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這天下班后,李宏偉和靜安都沒有騎自行車,兩人往廠子大門口走去。
李宏偉打量靜安,:“我讓你跟我去個地方,你就跟我去,不怕我賣了你?”
靜安笑了:“小哥,你不是那樣的人——”
李宏偉也笑,他覺得靜安傻得可愛。
到了廠門口,李宏偉去了收發(fā)室,劉師傅把劉艷華大姐家的地址,告訴了李宏偉。
路上的積雪沒有及時清走,有的雪地踩的人多了,就把路面上的雪踩硬。靜安走得一呲一滑,有一次,差點跌倒。
李宏偉很自然地伸手拽住靜安:“今天雪地有點滑,我拽著你吧。”
雖然兩人都戴著手套,但是,靜安還是感覺到了來自李宏偉手掌的熱度。
路上,李宏偉說:“靜安,王主任說了,周末廠子開大會,王主任要做檢討,劉艷華也要做檢討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靜安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李宏偉。“什么事兒,小哥你說吧?”
李宏偉說:“劉艷華雖然是技工畢業(yè),不過,她念的書都就飯吃了。讓她寫檢討,她肯定寫不出來,你幫劉艷華寫個檢討,行嗎?”
靜安有些為難:“小哥,我也沒寫過檢討,不知道咋寫。”
李宏偉注視著靜安的眼睛:“你好歹是考過兩年大學(xué)的人,要論耍筆桿子,咋也比我們這些技校生強啊,我們都是初中畢業(yè),在技校上文化課就是對付,你要是寫檢討,怎么都會比我們寫得好。”
靜安看著李宏偉求助的眼神,她想了想,點點頭:“行,那我試試吧。”
李宏偉很高興:“你答應(yīng)就行,我就放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