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勝舞廳,夜里,客人不少。
客人多的時候,葛濤就一直在舞廳里,不會去別的地方。
長勝是一棵搖錢樹,也是他的一個老窩。
門口多了兩個穿著制服,拿著手電筒的保安。衣服里還揣著別的家伙式。
葛濤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混過來的,知道其中的路子有多少彎彎繞。
他要在每個繞彎的地方,留下伏兵,要不然就可能著了別人的道兒。
他拿著手電筒坐在舞臺的一角,嘴里跟著孫楓的貝斯哼哼歌,腦子卻在飛快地運轉。
做什么能掙錢。哪個女人需要幾天能弄到手。還有,小巴黎的馮老板,肯定會報復他,這應該怎么應對。李宏偉和老謝,應該怎么拉攏,他也在腦子里琢磨。
不能總讓老謝和李宏偉看到他狠的一面,那他們可能就不會跟他長久相處。他還需要這兩個人的幫忙。
李宏偉的幫忙不能讓外人知道,連老娘都不能告訴。老謝的幫忙,誰都能看得見。
所以,這兩個人是有用的人。
在葛濤的心里,人分兩種,男人和女人;有用的人,和沒用的人。
靜安是女人,九光是有用的人……
有人向舞臺前走了過來,看那兩步走就是劉艷華。
葛濤沒說話,直接用通亮的手電筒照向劉艷華。
劉艷華喝醉了,靠在舞臺上媚眼如絲地瞟著葛濤:“六哥,跳個舞吧。”
葛濤淡淡地說:“你什么時候看見我跳過舞?”
劉艷華嬌滴滴地說:“你不會,我教你。”
葛濤說:“都是我教別人,還沒有人能教我呢。”
劉艷華說:“你總躲著我干啥?怕我呀?”
葛濤換了一種口氣:“李宏偉吩咐了,不讓我動你,你說我咋辦?只能躲著你。”
葛濤知道什么話對什么樣的女人有用。他說出這句話之后,就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反應——
劉艷華借著酒勁,一下子向他撲過來,他連忙閃開。
劉艷華笑了:“我喝醉了,站不穩,看把你嚇的。我小哥說的是對的,你這個人是危險的,表面上拒絕我,你說的話卻是另外的意思!”
葛濤說:“沒辦法,我這人對女人很隨便,但對兄弟絕不三心二意!交了李宏偉這個朋友,就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。”
劉艷華笑了:“你整得守身如玉似的,裝啥犢子?”
葛濤忽然說:“明天有時間嗎?”
劉艷華看著葛濤,黑暗里,她看不清葛濤的臉,但她知道,葛濤對她有興趣。
劉艷華說:“有。”
葛濤說:“我領你買衣服去。”
劉艷華心花怒放:“六哥,我教你跳舞吧。”
葛濤說:“來客人了,我得去招待——”
門口,涌進來幾個客人,葛濤撇下劉艷華,連忙迎了上去。
第二天上午,葛濤陪著劉艷華逛街,買衣服。
劉艷華是苦孩子出身,跟小七不同,她沒要貂兒,她要了一條裙子,又買了一枚戒指。
她要的是比較實用的東西。
從商城出來,葛濤看著劉艷華說:“你幫我一個忙唄?”
劉艷華說:“只要六哥吩咐,上天入地,我都幫你。”
葛濤說:“你幫我把靜安約出來,我請你們倆吃飯。”
劉艷華心里不高興,嘟著嘴說:“六哥,你對她還真有意思啊?她畢竟是小媳婦,不是大姑娘,再說她有丈夫——”
葛濤掃了劉艷華一眼,劉艷華只覺得后脖頸子有點冒涼風。
劉艷華耍賴:“六哥,我約不出來,她見到你跟耗子見貓一樣,早跑了。”
葛濤說:“艷華,我相信你肯定有辦法讓靜安來見我。我在太和大酒店等你們倆!”
葛濤又加了一句:“我雖然隨便點,但我從來不強迫人,都是女人自愿跟我的。
“這次你讓靜安把心放到肚子里,我等你們倆,不是等靜安一個人,有一件重要的事我要當面跟她說!”
靜安這兩天心急火燎,嘴角都起泡了。
九光工地這么多工人出事了,醫藥費要自己掏。九光是個小工頭,還沒拿到錢呢,就要先往里面砸墻。
靜安把家里能動的錢都給了九光。能不能夠醫藥費,靜安也不知道。
銀行里還有大姐借給的5000元,靜安沒動這筆錢。
五千元,這是借大姐他們買樓的錢,專款專用,不買樓的話,就得還大姐。
九光包工程萬一沒掙到錢,這五千元再砸進去,將來靜安和九光的身上要背著多少債?
中午下班的時候,靜安下樓推上自行車,想去母親的裁縫店看看。
父親已經上班,受傷的手掌還要將養一段,不干重活沒大事,其他的傷都恢復得挺好。
剛走到大門口,門衛室劉師傅就推開窗子叫靜安。
劉師傅說:“靜安,你來一趟。”
靜安走了過去,劉師傅說:“艷華剛才來電話,讓你在大門口等她,她有要緊的事兒,跟你說。”
靜安推著自行車,在廠子大門口等了一會兒,劉艷華從一輛三輪車上跳下來,走到靜安面前。
劉艷華說:“姐妹兒昨晚掙大錢了,今天請你吃點好的。”
靜安愁眉苦臉地說:“我去不了,想去裁縫店。”
劉艷華說:“去裁縫店干啥?”
靜安就簡單地把九光工地上的事情,說了一遍,讓劉艷華替她保密,不要跟旁人說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靜安說:“我想回家問問我媽手里有沒有余錢。”
劉艷華說:“你守著一個大款,還回去跟你媽借錢?”
靜安打量劉艷華,不相信地說:“大款是你呀?”
劉艷華說:“沒有一萬我也有五千,你有事我肯定幫你。今天跟我去吃飯,行吧?”
靜安根本就沒有懷疑劉艷華會糊弄她,跟著劉艷華去了飯店。
見劉艷華領著她走到太和大酒店,靜安愣住了。
太和大酒店七層樓,是小城里最高的樓,這里有洗浴有飯店,樓上還有賓館。
這是小城最氣派的一棟樓,靜安以前騎著自行車從這里經過,只看一眼巨大的落地窗,就喜歡得不得了。
但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到這里吃飯。因為靜安一個月的工資,都不夠在這里吃頓飯的。
靜安站在臺階上,不敢往酒店里面走。
她詫異地看著劉艷華:“你都這么飄了嗎?在這地方請我吃飯?你在路邊攤請我吃一碗冷面就行。”
劉艷華說:“你就別管了,反正有錢付賬,你只管吃得溝滿壕平就行!”
靜安覺得劉艷華話里有話,她不由得停住了腳步,腦子里有根線,啪地一下繃緊了。
靜安鄭重地看著劉艷華:“真是你請我吃飯?”
劉艷華說:“我不請你吃飯,誰請你吃飯?”
靜安還是有點懷疑:“你掙多少錢到這種地方吃飯?咱們小人物也來不起這地方。”
劉艷華一把將靜安推向旋轉門,門骨碌骨碌地轉動起來,靜安身不由己,跟著門轉進大廳里。
劉艷華一拽靜安的胳膊:“你都來了,還廢什么話?你只管吃飯就是了,我們去樓上。”
太和大酒店竟然有電梯。靜安還是頭一次坐電梯。
她腦袋有點暈,看著面前的劉艷華,有點不認識她似的。
出了電梯,靜安往外面一看,走廊里有一些服務員,推著送菜的小車來來往往,給各個包房上菜。
二樓熱熱鬧鬧的,不像有壞事的樣子。
靜安心里安穩了一些,但她看向劉艷華的時候,劉艷華卻躲開了她的目光。
這不由得讓靜安起疑。她忍不住問:“艷華,到底誰請我吃飯,不是你吧?”
劉艷華生怕靜安跑了,攥住靜安的手,往前面的包房里走。
劉艷華說:“你就別問了,反正都認識,再說我陪著你來你還怕啥,不就是吃一頓飯嗎?”
靜安已經明白,不是劉艷華請她吃飯,請她吃飯的另有他人。
靜安倒是放下心來,只是不知道誰要請她吃飯?為什么要請她吃飯?
靜安追問:“艷華你告訴我,究竟誰要請我吃飯呢?”
劉艷華有些惱火地說:“你磨嘰啥呀?跟我走得了,我還能賣掉你呀?”
靜安有些生氣:“你說的啥話呀?你說請我吃飯,現在變成別人請我吃飯。我問問誰要請我吃飯還不行啊?我得知道吃誰的飯!飯不能亂吃!”
劉艷華板著臉不高興地說:“你咋這么矯情?你照田小雨差遠了,都說小哥不娶你,娶她!”
靜安氣急了,她沒想到劉艷華竟然說出這樣的話。這句話不亞于給靜安一個響亮的大巴掌。
李宏偉跟靜安近距離接觸的時候,靜安已經結婚了。
她要是早知道李宏偉對她這么好,她也喜歡李宏偉,那她可能不會嫁給九光。
那都過去的事,再談就沒意思。再說翻舊賬只能讓靜安后悔難過。
靜安用力地甩開劉艷華的手,轉身就走。
劉艷華也知道說錯,她伸手去抓靜安:“靜安,對不起,我一著急說錯話了——”
靜安擋開劉艷華的手,匆匆地往外面走。
旁邊一個包房的門忽然開了,葛濤叉著兩只腿站在門口,看著靜安。
靜安心里忽悠一下,難道要請她吃飯的人是葛濤?
葛濤看著靜安說:“你瞅我干啥?不餓呀?跟劉艷華吵吵這么半天,早餓了吧?進來吃一口吧。”
靜安盯著葛濤不悅地說:“你請我吃飯?”
葛濤說:“咋地?我還不夠格呀?”
靜安說:“沒有你這么不講究的。我再說一次,誰請我吃飯我都吃!就你請,我不吃!”
靜安說完,轉身就走。
葛濤在她身后冷冷地說:“工地上的事,你都知道了吧?醫藥費的事,九光也跟你說了吧?你不希望公司把這筆醫藥費報銷嗎?”
靜安聽到葛濤的話,一下子愣住,不禁停住腳步,回頭瞪著葛濤。
葛濤靠著門框,淡淡地瞄著靜安:“今天,你要是進來吃這頓飯,醫藥費就我給他報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