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雨被靜禹劈頭蓋臉地教訓了一頓,她有點發懵。
以前無論跟誰爭執,她都占上風,即使不能占上風,她也會盡力地控制話語權,但這次,她卻被靜禹說得無力反駁。
靜禹說得不是事實,但也是事實。
田小雨給妹妹介紹對象,是事實,可說她為了自己的升遷,才給妹妹介紹對象,不是事實。
田小雨對權利沒有太大的欲望,只是不想久居人下。
那些不如自己的,剛畢業分到科室里的小職員,有一天踩在自己的頭上,她受不了的是這個。
被靜禹說得她一無是處,還是當著公婆的面前說的,這讓她無地自容。
更讓她心里憋氣的是,她的丈夫李宏偉,在陳家人面前,一句話都沒有替她說,這讓她又傷心又憤慨。
李宏偉是她的丈夫,別人說她什么,她都可以不在乎,但她在乎李宏偉。
在乎李宏偉對她的看法,在乎她在李宏偉心目中的位置。
靜禹領著父親母親離開后,李叔又把李宏偉訓了一頓。
李叔說:“宏偉呀,這種事情沒有一點證據,你們就去倉庫找你陳叔?你們這么聰明的兩口子,犯這么幼稚的錯誤?
“再說了,就算是有證據,你們也不能這么去倉庫找你陳叔,多讓你陳叔下不來臺?”
李宏偉說:“爸,是我不對,我明天去給陳叔道歉。”
李叔說:“你陳叔是你們的長輩,你們有事情可以先跟我說,我到你陳叔家里,老哥倆喝著茶水,啥話我問不出來啊?
“還用你們跑到廠子闖到倉庫,對你陳叔興師問罪?你們也太沒家教養了!宏偉啊,你們念的書白念了!”
李宏偉見自己的父親氣成那樣,連忙倒了一杯水,遞給父親,說:“爸,別生氣了,我明天肯定去道歉——”
李叔說:“道歉就完了?要是做錯了事,道個歉就完了,那你們就可勁犯錯誤吧。
“道歉不是目的,你們要好好地吸取教訓,為什么犯這樣的錯誤,你們心目當中,就不把長輩放在眼里。
“我在你陳叔面前,一口一個大哥地叫著,你們就這么對待他?
“沒邊沒影兒的事,就去找人家理論,你們咋想的?胡攪蠻纏,臉都不要了?”
李叔雖然一直罵李宏偉,但是,田小雨能聽明白,句句都是罵她呢。
李叔看了田小雨一眼,說:“小雪走了,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,卻找別人的麻煩,今天靜禹要是不來,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,將來我怎么跟你陳叔一家相處?
“你們還去找靜安,那閨女礙著你們啥事了?我那天從夜市路過,看到她曬得黢黑,太日頭曬著,風雨淋著,在大街上賣衣服,多難呢。
“你們還找人家麻煩?你們長沒長心?這不是欺負人嗎?”
田小雨忍不住,說:“爸,話不能這么說,我去找陳叔和靜安,不是沒有理由的,我要是先告訴你們,你們不會同意我去找的。
“你們也忙,我也不想給你們添麻煩。
“再說了,小雪走了,不是我的原因,她給我留的紙條,說去找靜禹了,我當然要去找老陳家!”
李叔看了田小雨一眼,冷冷地說:“靜禹是大學生,在吉大念書,那是重點大學,能看上一個中專生嗎?
“誰找對象不想找一個能借上點力的?靜禹將來不可能回到咱們小縣城,小雪的工作能調到省城去嗎?
“你們小孩子咋想的,這是不可能的事!因為小雪離家出走,你就去找靜禹的麻煩?你沒去吉大呢,你要是真去了,磕磣就丟到家了!”
李叔的話,對于田小雨來說,就是啪啪地拍在她臉上的巴掌。她也是中專生。
她從未受過如此的羞辱,忍不住說:“中專生怎么了?你兒子有能耐娶大學生啊!”
田小雨撂下這句話,她轉身出了屋子,用力地摔上門。
這一下,李嬸氣壞了,她轉身就要出屋去找田小雨。李宏偉連忙攔住了。
李宏偉說:“媽,她是在氣頭上,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了!”
李嬸氣得直哆嗦,她說:“自從田小雨嫁進來,我沒吩咐她干過一點活兒,每天我都是做好了飯,叫你們過來吃飯。
“可她根本不拿我們當回事,瞧不起我們——”
李宏偉兩聲地說:“媽,對不起,我替她向你道歉,我一會讓她來跟你道歉!”
李嬸越說越氣,她說:“我恭敬了她一年,說過她一句重話嗎?她還給我甩臉子,摔門?
“我以前受婆婆的氣,現在還受兒媳的氣?你們搬走,我不生這個閑氣!”
李宏偉噗通一聲,跪在李嬸面前:“媽,你要是把我攆出去,不是說我不孝嗎?”
李嬸看著高大的兒子跪在自己面前,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下來。
李嬸說:“你看看你媳婦剛才說的那些話,是人話嗎?她找你陳叔,有錯在先,還不承認錯誤。
“你爸訓她兩句,讓她懂懂做人的規矩,不對嗎?
“說中專生不如重點大學的學生,這不是事實嗎?有啥不對的?我還沒發火呢,她先火了!”
李宏偉說:“媽,我求你了,別攆我們了——”
李嬸用手背抹了一把淚水:“這樣的兒媳,我不看好,我現在還能動彈,還能桌上桌下地伺候她。
“她就給我臉子看,將來我要是動彈不了,癱在炕上那天,她得咋對我?
“宏偉呀,媽不是狠心,你兩個哥哥住在這一個院子里,有樣學樣,我要是原諒你們,明天,老大媳婦就敢指著我的鼻子罵我,你信不信?”
李宏偉哭著懇求:“媽,對不起,你原諒我們吧,原諒小雨這一次吧——”
李嬸一句話也不說,滿面冰霜,對于田小雨的所作所為,李嬸很失望,沒想到自己娶的兒媳婦胡攪蠻纏,不懂人語。
李宏偉看到母親態度堅決,只好去求父親。
李宏偉說:“爸,你勸勸我媽,我回去肯定訓小雨——”
李叔伸手把兒子從地上扶起來,說:“兒子,這輩子你記住了,只能跪這一次,男兒膝下有黃金,跪你媽,你不丟人。
“但有些事情,你不能總是委曲求全,結婚前一天,她跟你要了五千元的彩禮吧?”
李宏偉一愣:“爸,你咋知道的?”
李嬸一愣,冷著臉看著李叔和李宏偉,說:“你們怎么沒告訴我?”
李宏偉嘴唇蠕動,沒說話,不知道該怎么說。
李叔說:“是六子跟我說的,但我看宏偉還是要接親,要娶這個媳婦,那就娶吧。都怪我,不如當初就退了這個婚事,再給宏偉找個懂事的媳婦!”
李嬸生氣地看著李宏偉:“這件事為什么不告訴我?怕我不同意你結婚?這樣的女人,結婚前一天,都敢勒你脖子的女人,你還敢要她?
“別說跟我要錢,就是白給我,我都不要!
“你呀,你呀,還是我兒子嗎?這么大的事你都瞞著我!你還有什么不敢做的?”
李宏偉急得直掉眼淚,再一次跪在母親面前。
“媽,我當時擔心說出這件事,你和爸著急。親朋都已經到場,我不接媳婦,磕磣的不是我一個人。
“那是咱老李家的臉,我只能偷偷地找葛濤借錢。”
李嬸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,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,哭得更傷心。
李嬸說:“這樣的女人你娶進門,敗壞了咱家的門風!她不會好好跟你過日子,就是奔你的錢來的。
“我說的嗎,她一直沒懷孕,就是不想生孩子!這個女人,太惡毒了,要讓我老們老李家斷子絕孫呢!”
李宏偉連忙說:“媽,小雨不是那個意思,她想等她妹妹小雪結婚之后,工作安排好了,她再生孩子,她不是不想給我生孩子——”
李嬸氣得指著李宏偉:“宏偉呀,你聰明一世,糊涂一時。你被她的花言巧語騙了!
“就她這種女人,我算看明白了,有點事,她撒丫子先蹽了,不會管你的!你就記住媽這句話!
“認錢的女人我見過,就像靜安,懷孕呢,大著肚子還在冰天雪地里出攤賣鞭炮,就為了多掙一點錢。
“可人家是自己掙錢,不去花說柳說騙男人的錢,你的田小雨和靜安正相反,你想想吧!”
李嬸氣得沒有力氣說話了,她坐在椅子上,哆嗦著手指,指著李宏偉說:
“我給你三天時間搬家,三天一到,你趕緊滾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