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什么時候,雨終于停了,天空還漸漸地出現一道彩虹。
雨停了,靜安的心里亮堂了一些。
她騎著自行車去了市場,買了一塊印著向日葵的炕革,還買了一個小電飯鍋。
別的可以沒有,但電飯鍋要有。否則每天出去買著吃,太費錢。
靜安買了兩匝掛面,買了兩斤裝的一桶油,還買了一袋咸鹽。
吃的有了,做吃的鍋也有了,還需要什么?
還需要蔬菜。靜安買了一捆菠菜,回到租的小屋。
她先把炕上的炕席擦干凈,把自己買的炕革鋪在炕席的上面。
小屋一下子亮堂了不少。
靜安打算明天買點白灰,把墻刷一下。
她一刻不停地忙碌著,鋪好炕革,把被子疊好放到炕上。
小屋的玻璃臟了,靜安把玻璃擦干凈,站在窗前,玻璃干凈得好像沒有玻璃一樣。
房間里再掛上一幅畫,那就更不一樣了。
看看時間,還不到去幼兒園接冬兒的時候,靜安開始擇菠菜。
等幼兒園放學的時間到了,靜安把冬兒接到這個小屋,冬兒一定會感到新奇吧?
靜安洗好菠菜,靜靜地坐在炕上,想著自己今后的生活,有忐忑,有不安,有恐懼。
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希望。
時間差不多了,靜安鎖上門,騎著自行車去了幼兒園。
老師卻告訴她:“冬兒被接走了。”
靜安一愣:“誰接走的?”
老師說:“冬兒的奶奶。”
靜安騎車去了公婆的小鋪,看到冬兒正坐在桌前,跟她爺爺吃一盒餅干呢,手里還拿著娃哈哈在喝。
靜安一進小鋪,才看到房間里還有大姐周英,小姑子周杰。
婆家人怎么湊得這么齊?
小姑子周杰的肚子已經很洶涌,應該到了預產期。
靜安跟大姑姐和小姑子打了招呼:“你們都在呀?”
大姐連忙起身,走到靜安身旁,盯著她臉上的青紫傷痕:
“這九光啊,可咋整,一喝多就這個熊樣,等他晚上回來看我咋收拾他!”
靜安想馬上帶著冬兒走,但大姐卻拉著她的手,讓她坐在凳子上。
“夫妻打打鬧鬧,誰家都有,不能一有事就想離婚,那冬兒怎么辦?”
一旁的小姑子也說:“嫂子,你離啥婚呢?你離婚之后,孩子咋辦?那可就沒媽了?你的心咋那么狠?
“將來她有個后媽,能對她好嗎?”
婆婆從柜臺里拿出一瓶汽水,用瓶起子起開,把汽水遞給靜安。
婆婆說:“靜安呢,都是九光不對,你爸說了,九光晚上回來非揍他不可,但你千萬不能想離婚的事。
“這出一家進一家多難呢,女人離婚之后誰還要你呀,我都是你替著想。”
靜安看著眾人,婆婆一臉的愁容,她不希望靜安離婚,擔心離婚之后,冬兒的命運開始搖擺不定。
九光也一樣,沒有媳婦束縛,他在外面不一定還有幾個相好,外面的女人靠不住,只會花光他的錢——
大姑姐周英也是一臉的愁容,她希望靜安和九光好好過日子,弟弟一家把日子過起來,她看著也舒服。
小姑子周杰一直喪著臉,臉色蠟黃,馬上改就要生了,懷孕最后的時刻不好受。
公公從餅干袋里,拿出一個小熊餅干,放到桌上,冬兒連忙把餅干抓到手里,咯咯地笑。
冬兒看到一家人在一起,她沒有覺察到氣氛不同于往日。
靜安以前覺得被自己的丈夫打了,不能說,說了丟自己的臉,也丟娘家的臉。
被自己當初千挑萬選,拼死拼活要嫁的男人打了。
對于女人來說,不僅是屈辱,還是諷刺,自己挑男人的眼光太差了。
還有許多東西糾纏在一起,讓女人對這件事都不會說。這件事一旦說出去,似乎只能證明自己的無能——
但到了現在,不得不說。靜安鼓足了勇氣,把昨晚九光的所作所為,向周家人說了一遍。
小姑子周杰幾次想打斷靜安的話,被周英攔著了。
聽到靜安說完,周杰馬上說:“大嫂,不是我說你,我大哥都喝多了,你就讓著他點,別跟他一樣的,你還非得跟他犟嘴,那能不挨揍嗎?”
靜安最不想講述這樣的事情,但既然要離婚,總得給婆家一個交代,沒想到她說完這些,小姑子還這么看待她。
靜安說:“我憑什么要忍氣吞聲讓著他?他喝酒喝醉了,咋不打你,咋不去打媽和爸呢?
“他就是欺軟怕硬,就是熊我,才會對我動手。要是馬明遠天天揍你,你離不離婚?”
小姑子說:“我也不像你那么犟,那不是討打嗎?”
靜安覺得她跟小姑子說的不是一件事,話不投機半句多。
靜安看看婆婆,望望大姑姐,說:“這個婚我離定了,你們要是想說啥,就勸九光早點跟我離婚,大家都解脫了!”
靜安轉身對冬兒說:“冬兒,跟媽走!”
冬兒不明白怎么回事,笑嘻嘻地抬頭看著靜安,手里攥著餅干。
靜安說:“別吃了,跟媽走!”
婆婆忽然走過來,一把將冬兒摟了過去,嚴厲地說:“靜安,要走你走,孩子是老周家的骨血,你帶不走她!”
靜安吃驚地看著婆婆,她一秒變臉,一張臉猙獰得有些恐怖。
大姑姐也說:“靜安,離什么婚,你和九光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,說和說和就行了,為了孩子也不能離婚。”
靜安說:“為了孩子,我也得離婚。她當著孩子的面打我,孩子都嚇壞了。孩子在這樣的家庭長大,還不如沒爸。”
周杰氣沖沖地說:“冬兒憑啥沒爸?那是我大侄女,你要是非得掙命地離婚,你自己走,冬兒你帶不走!”
靜安想不明白,之前,他們對冬兒雖然也算可以,但從來沒有表現得這么強烈過,現在為何硬要留下冬兒呢?
靜安要拽冬兒走,婆婆死死地抱著冬兒,冬兒嚇哭了。
還是靜安心軟,看不得女兒哭,只好說:“你們告訴九光,我已經起訴離婚,我和他分居了!一個月后,法庭上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