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靜安在家收拾房間,做午飯,父親中午沒有回來吃飯,這種時候不多,一個月也有個一兩次。
父親中午有時候到大爺家去吃飯。
靜安以為父親又是去大爺家吃飯了,也沒在意。把飯菜做好,讓靜禹給母親送飯去。
等靜禹回來,靜安就把冬兒托付給靜禹,她就匆匆地去了長勝。
不料,一直沒有客人點歌。靜安就只能坐冷板凳。
這天下午,九光買了一兜冬兒愛吃的零食,騎著摩托去了靜安的娘家。卻發現靜安不在,他有些不高興。
九光說:“靜禹,你姐呢?咋不在家看孩子?”
靜禹說:“我姐出去辦事。”
九光說:“那我把冬兒抱走。”
靜禹說:“你抱走也行,我姐也準備過兩天把冬兒送回去。”
靜禹沒有攔著九光,而是淡淡地說:“不過,我提醒你一下,你把冬兒接回去,晚上要看住她,這孩子手在臉上亂摸,我姐晚上都不敢睡覺,就看著冬兒的手,你要是能看住,就領回去。”
靜禹沒有橫八豎擋,還同意九光把冬兒接回去。九光反倒不想接了。他想跟靜安緩和關系,那還得用孩子做引子。
九光跟冬兒玩了一會兒,就騎著摩托去了長勝,他跟葛濤要賬。
一進門,聽到舞臺上有人唱歌。這聲音挺好聽,有點熟悉呢?
九光往后面辦公室走的時候,碰撞了一對跳舞的人,客人不高興地嘟嘟囔囔。
對面,一束手電筒的光亮照了過來,九光看清了舞臺上唱歌的靜安,靜安也看見了九光。
一直沒人唱歌,靜安就主動給每個包廂獻歌,這樣的話,包廂里的客人不好意思,有時候能點個10首歌。
亮手電筒的是葛濤,葛濤看到九光又去了,心里不滿意,臉上倒是嘻嘻哈哈的,把九光往辦公室讓。
九光看到靜安在長勝唱歌,心里不舒服,說:“你怎么到這兒來了?不在家看冬兒?”
靜安說:“你也不來這兒了嗎?”
九光說:“我來要賬。”
靜安說:“我來掙錢。”
九光忽然笑了,說:“算了,不吵了,都離婚了,沒啥吵的了。吵也沒意思了。”
九光跟著葛濤往后面的辦公室走。
靜安獻完歌,也跟著九光,去了后面的辦公室。
葛濤看到靜安跟過來,不無嘲諷地說:“呦,都離婚了,還黏糊?”
靜安說:“六哥,雖然我和九光沒有關系了,可九光是冬兒的爸爸,六哥,要是你有錢,就把九光的錢給上吧,冬兒住院費,還沒交上呢。”
葛濤冷眼打量九光,又斜倪著靜安:“在我面前,還上演夫妻情深呢,有能耐你別離婚呢?”
靜安說:“六哥,你就當我沒說。反正,拖欠別人工資的事情,我是做不出來。”
走廊里,孫曉梅跑來,手里拿著兩張歌單,興奮地說:“靜安,收上來兩張歌單,點名讓你唱呢。”
靜安就跟孫曉梅走了出來。收上來兩張歌單,這就不錯了,都是點的10首歌。
現在,點10首歌的就是大爺。
長勝開業一年多,點歌從最初的50首歌,現在落魄到10首歌,甚至還沒有人愿意點歌。
靜安看到兩張歌單,很高興,算是沒有跑空一趟,掙到錢了。
她唱完兩張歌單,就不唱了,早點回去,免得父母下班沒看見她,就可能呲噠冬兒。
九光已經從葛濤的辦公室出來,葛濤給他拿了兩千塊錢,這最后一筆賬,就是一點一點地,像擠牙膏一樣,從葛濤的腰包里往外掏呢。
九光靠在墻壁上,看著靜安站在舞臺上唱歌。覺得又熟悉,又陌生。
這個女人,曾經是自己的媳婦嗎?怎么好像離自己遠了呢?
傳呼機響了好幾次,是小茹給他打來的。對于小茹,他早就厭倦了。好運來認識的那個服務員,他也厭了。
他覺得這些女人沒什么意思,都是奔他的錢來的,只要他說自己沒錢了,女人掉頭就走,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。
無論他打扮得多么流光水滑,只要說沒錢,連地上的螞蟻都不看他。
這個世間,只有靜安在他沒錢的時候,愿意嫁給他;在他沒錢的時候,愿意借錢給他;在他出事的時候,愿意幫他忙。
往昔一幕幕地涌上心頭,他有點后悔答應跟靜安離婚了。
靜安唱完歌,看到九光沒走,就問:“錢給你了嗎?”
九光說:“就給了兩千。”
靜安跟九光往外面走。
九光說:“你不用送我了,外面冷。”
靜安說:“我唱完了,晚上回去陪著冬兒。”
九光看著靜安,沒說話。
兩人出了長勝,靜安說:“葛濤這個人也不是什么大壞蛋,你就叮住,天天都來要賬。最好晚上來,那個時候他手里錢最多,還有,晚上九點以后,他肯定吃燒烤喝酒,他喝酒之后最好說話,你就哭窮,別跟他來硬的——”
靜安打量一下九光,說:“你下次再來,別空手來,給他拿兩條煙,他喜歡抽玉溪——”
看九光不錯眼珠地盯著自己看,靜安有點發毛:“看我干啥呀?走吧。”
九光說:“你還挺了解葛濤的呢。”
靜安說:“天天在長勝上班,我眼睛不會看呢,你要是認為我多嘴,就當我沒說。”
九光看著靜安撅噠撅噠地往北走,心里對她又恨,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。
九光說:“我騎摩托送你回去——”
靜安說不用。
九光站在雪地里,看著靜安的影子漸漸地遠去。他騎上摩托車,往南走。兩人一個北,一個南,就這么分開。
往南去時頂風,九光的眼睛被風刺了一次,眼淚嘩地淌了下來,他也沒有擦眼淚,就那么任由著眼淚不停地流——
第二天上午,九光的摩托又停在靜安家門口,他給冬兒帶來吃的喝的。他對女兒舍得花錢。
父親也在家,九光得知父親工廠停了,就說:“爸,你到我們工地去干吧,我們工地缺人。”
父親不讓九光叫爸,說:“你們離婚了,你再叫我爸,我受不起,也不舒服。”
九光說:“叔,你還干你的老本行,做倉庫保管員,工地上正需要這樣的人。”
父親心動了,但他不會到九光的手底下找活兒干,就是撿破爛,也不能到前女婿那里端飯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