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段日子,靜安每個周末,都接冬兒回來。她又恢復了之前跟冬兒見面的節奏。
九光不是二平的前夫,九光把冬兒抓在手,不太可能把冬兒主動地給靜安。
靜安等不及,心里思念女兒,弟弟靜禹五一回來的時候,她和弟弟去小鋪接冬兒。
婆婆還問靜安:“你忙啥呢?孩子都不管,這么長時間沒接孩子?冬兒念叨你好多遍。”
靜安說:“出門了。”
靜安把冬兒接出來,跟弟弟一起去老坎子劃船。靜禹還給冬兒買好多吃的,講故事,冬兒很開心。
冬兒摟著靜禹的脖子,說:“老舅,你別走了。”
靜禹說:“我不走干啥?”
冬兒說:“擱家陪我玩。”
九光買了父親50條草墊子的事情,父親跟靜安說過。
靜安想,九光也不是十惡不赦,但還是要避免和他接觸,兩人有底火,一旦接觸,話趕話說潮,就容易打起來。
4、
九光這一陣子,說順利,也順利,說不順利,也不順利。
老謝給他的這個工程,像塊燙手的山芋,不接吧,饞得淌哈喇子。
接吧,兜里沒錢,肚子里沒貨,腰板就不直溜,說話就不硬氣。
這時候,他才想起靜安的好來。靜安有一點,他是佩服的,那就是存錢的本事。
平常,九光掙一個,花倆個。但錢到了靜安的手里,一分錢,都掰兩半花。
錢到了靜安的手里,就是進了錢匣子,噌噌地往起鼓。靜安手緊,只知道掙錢,不知道花錢。
靜安不買衣服,什么也不買,每個月,只買衛生巾,連雪花膏似乎都不買,用的都是她做姑娘時買的東西。
九光想起來,還是他主動帶靜安去逛街,給靜安買的衣服,靜安還嫌貴了。
哎,靜安有靜安的好,也有靜安的不好,太犟,不聽九光的,還有,她像塊木頭,這點,不如小茹。
小茹雖然大手爪子,花錢直拉拉,但是,小茹溫柔,會討好九光——
想到靜安,又愛又恨,拎著斧頭,追了他半條街,真想要他命?
九光忘記了,那晚在他自己家里,他掐著靜安的脖子不松手……
靜安對他的憎和恨,都刻到了骨頭里。
九光想起小茹的時候,是熱血沸騰的。
算了,不想了,還是想工程的事兒吧!
那天,九光從高先生那里回來,騎著摩托,從靜安家門前飛馳而過,但騎到胡同口,他又站下來。
九光去了大姐夫的單位,進了姐夫的辦公室。
大姐夫在單位給領導開車多年,也有了一間辦公室,幾個司機的辦公室。
這一天,九光去的時候,辦公室里,就姐夫一個人,其他司機都出車了。
姐夫給九光倒一杯水,九光給姐夫敬一根煙。
九光把老謝還有高先生的話,跟姐夫說。
姐夫沉吟半晌,說:“這件事,你放棄吧,不能一口吃個胖子。”
九光著急,說:“姐夫,這可是塊肥肉,不吃多可惜啊?”
姐夫說:“我們沒有那么多的資金,就是把你家樓房,我家樓房,都貸款,所有親戚都借遍,也湊不齊這個錢。”
九光說:“姐夫,你不是認識上面的人嗎,我們到銀行貸款——”
姐夫沒讓九光說完,截斷他的話。
姐夫說:“銀行是你家開的,你想貸款就貸款?你擱啥抵押?抵押的東西不值錢,銀行不可能給你貸款。”
九光說:“哦,你的意思是,銀行也是看人下菜碟,為有錢人幫虎吃食,人家有,就給貸款,我這樣窮的,就不給貸?”
姐夫說:“自古都是這樣,你我也一樣,我要不是看你小子還有點干勁,我能幫你要工程?”
九光嬉皮笑臉地說:“還是姐夫對小舅子好。”
姐夫說:“世人都愛錦上添花,誰愿意雪中送炭?都是看你行,才在你身上投資,將來能得到回報。”
姐夫說到這里,抬眼看了九光兩眼,看得九光有點發毛。
九光說:“咋地了姐夫?放心吧,我將來肯定回報你!”
姐夫說:“我說的回報,不是你說的回報。我說的回報,是我投資到你身上,要看到你一天天地變得強大,別還跟過去一樣,窮嗖嗖的。”
九光打量自己剛換上的一身衣服,還有锃亮的大背頭,說:“姐夫,我這身衣服,還不掛架兒嗎?”
姐夫說:“看你這身打扮,一看就是個暴發戶,并且,還是那種——表面上是暴發戶,背后說不定欠一腚饑荒呢!”
九光站起來,在洗臉盆架上面的鏡子里,打量自己的大背頭,他用手撫摸自己新刮的胡子,挺帶勁呢,姐夫咋說不帶勁呢?
姐夫說:“九光啊,我如果一直給老大開車,幫你要點工程,還是沒問題的。但是,老大不一定總在我們單位,他要是走了,姐夫可能就沒這個能力——”
九光連忙說:“姐夫,不會的,你們老大不會走的——”
姐夫說:“我的意思是,干完一個工程,要把跟你打過交道的人,都交下,錢也要攢起來,萬一姐夫幫不上你的時候,你自己也能利用這些人,幫你自己,你懂嗎?”
九光終于明白姐夫的意思,恨自己去年掙的錢,都揚到女人和一些狐朋狗友的身上。
可九光還是不甘心,說:“姐夫,這塊肥肉就不吃了?”
姐夫說:“這塊肥肉你吃不下來,你先干小工程,打出名號,等你口碑好了,大老板就能看到你,賺錢的機會有的是——”
九光被姐夫一開解,心里也明白,老謝這個工程,他啃不下來。
他給老謝回電話,老謝說:“哎呀,太可惜了,這個工程,可是個好活兒呀!”
九光說:“謝哥,我謝謝你,等將來我的建筑隊做大,我再跟謝哥干。”
那天晚上,李宏偉回家的時候,田小雨已經睡下,她渾身發燙,身體也瑟瑟發抖。
李宏偉連忙拿了藥,倒了熱水。
小雨吃了藥,被宏偉抱在懷里,漸漸地睡著。
睡夢中,夢到前面有個小孩子在跑啊跑啊,小雨就在后面追,她覺得這個孩子,好像是自己的孩子。
可是,自己還沒懷孕呢,哪來的孩子。
她想看看孩子的臉,就越發使勁地奔跑,去追孩子,可是,她被什么東西絆倒,摔個跟頭,醒了。
醒了,她委屈地哭。
李宏偉被小雨哭醒,他連忙伸手摸摸小雨的額頭,燒退了,他放下心。
李宏偉說:“咋地了?哭啥?我向你承認錯誤,魚缸是我打碎的。”
田小雨說:“我不是哭魚缸。”
李宏偉說:“金魚是葛濤不注意,踩的,也怪我,不該放這個家伙進來。”
李宏偉知道,田小雨雖然拒絕她爸,但夜深人靜,田小雨也會到魚缸那里看看金魚,他知道田小雨對她爸的感情。
田小雨說:“我不是稀罕魚缸和金魚,我是心疼我的孩子!”
李宏偉驚呆了,打量田小雨,說:“什么我的孩子?你燒糊涂了?”
田小雨說:“剛才我做夢,夢到一個孩子,在我前面跑,我想追上他,看看他的臉,是不是跟你我長得像,可一跟頭,摔醒了。”
李宏偉心里一驚,連忙問:“你最近,肚子有沒有啥反應?”
田小雨說:“沒啥反應,哎呀,昨晚回家,惡心。”
李宏偉一下子抱起田小雨,驚喜地說:“老婆,媳婦,我的愛妻,你懷孕了吧?”
田小雨驚喜,隨后,又撇嘴哭,說:“可你昨晚是不是喂我吃藥了,吃了藥,要是懷孕,那孩子還不得吃傻?”
兩口子一會驚喜,一會發愁,最后,李宏偉說:“走,去醫院,查查就知道了。”
田小雨不敢去醫院,擔心一查,又不是懷孕,她心里承受不起。
田小雨說:“再過半個月,半個月后,我要還是惡心,就去醫院。”
李宏偉尊重妻子的選擇,決定先觀察半個月。不過,這半個月里,小雨是絕對不敢再吃藥。
趁著田小雨高興,李宏偉把修路這件事,跟田小雨說。
田小雨思索了片刻,抬頭望著李宏偉,說:“這事兒跟葛濤有關嗎?”
李宏偉說:“還是我們仨的活兒,干不干?我就聽媳婦的話,你說干,咱就干,你說不干,咱就不干!錢不掙了,事業不要了,就在家給老婆做飯。”
田小雨內心得到了滿足,笑著問:“你真聽我的?”
李宏偉連忙給小雨倒杯水,說:“我媳婦深明大義,高瞻遠矚,審時度勢,慧眼識才,洞明一切,一定能看出這個工程的潛力和遠景。”
小雨說:“別夸我了,沒用,我不吃糖衣炮彈這一套!”
田小雨端起杯子喝口水,放到杯子。
她說:“不過,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家庭婦女,這個工程可做,這是國家的項目,跟長勝,完全是兩回事。”
李宏偉暗暗地松口氣,田小雨沒有讓他失望,她不是目光短淺的女人。
李宏偉說:“賢妻的意思是,這個活兒,可以做。”
小雨眼珠轉動了幾下,說:“謝哥沒時間,葛濤呢,有蓋樓的事,還有長勝的事。這個工程,要是你全權負責的話,我支持你。”
李宏偉說:“還得是我媳婦!”
第二天,李宏偉來到長勝,從被窩把葛濤薅起來,說:“小雨同意,咱哥們開干吧@!”
葛濤說:“瞅你那熊樣,老婆不點頭,你還不干呢?”
李宏偉說:“夫妻兩個人,不能總打架,和氣才能生財。”
葛濤說:“老謝昨晚不是都說好了嗎,你去局里找高先生吧。”
李宏偉說:“我拿啥去見他?”
葛濤說:“啊,需要帶點硬貨?”
葛濤伸手從褲腰帶上,解下小金魚,那上面拴著一堆鑰匙,其中有一枚金燦燦的黃銅鑰匙,是開保險柜的。
李宏偉說:“干啥呀?我不保管你的鑰匙。”
葛濤說:“你不要錢嗎?”
李宏偉說:“你有病啊,帶錢去,我得多笨?這么笨的人,高先生能給我工程?做夢娶媳婦呢?”
葛濤被李宏偉說得精神了,他飛快地穿好衣褲,說:“那帶啥去?帶我去?”
李宏偉說:“你自己要是能去,還找我,分給我一份?”
葛濤說:“咱哥們最夠意思,你說吧,要啥?”
李宏偉說:“合同。”
“啥合同?”
“你和四建的合同。”
葛濤一愣,說:“我和四建啥合同?”
李宏偉說:“以前你干工程,都是四建大老板跑回來的工程。這次,是你自己獨立承包工程,需要四建給你出個手續,你是掛靠在四建的,資質認證,你沒有,你得用四建的。”
葛濤恍然大悟,說:“啊,我明白了,前年去你們廠子建那個廠房,就那套手續吧?”
李宏偉說:“對,就那套手續,這次,還需要一些硬貨。”
葛濤伸手,做出捻錢的動作,說:“需要這個?”
李宏偉說:“別總提錢,有時候,錢也不好使。你現在干過幾個工程?獨立承包的是幾個,我記得,你以前,還在外地修過路吧?”
葛濤說:“修過,不過,路段不長,就幾公里,是別人承包的,我在別人手里,又承包過來,扒了好幾層,沒掙啥錢——”
李宏偉說:“這都算,這證明你有修路的經驗。這些材料,你要打印下來,交給我——”
葛濤已經穿戴好,最后蹬上皮鞋,他給了坐在沙發上的李宏偉一腳,說:“啥都我干,用你干啥?走吧,一起跑去!”
李宏偉說:“長勝要留個人,你去吧,我在家坐鎮。”
葛濤說:“把小姚留在家里就行,走吧,別裝大爺,為了掙錢,咱哥倆加起來三百多斤,這一年就豁出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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