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的小吃部,貼出一張招聘啟示,招聘30歲左右,勤勞能干,心地善良的服務員。
來應聘的人倒是不少,還有修路工人也來打聽。
這些修路工人,跟九光工地的工人差不多,有農民工,也有城市的建筑工。不過,修路的工人城里的多,農村的少。
有一個農民工,來小吃部打聽,他要給他的媳婦問一問。家里地少,不夠種,兩個孩子,錢不夠花,媳婦想出來打工賺點零花。
靜安沒見過他媳婦,沒敢松口。
這一天,小吃部來了一個女人,30多歲,扎著馬尾,一條灰布褲子,一件套頭衫,打扮得很利索,看著手腳就勤快。
靜安跟她嘮嗑,覺得她挺能說,烙餅,蒸包子,包餛飩都會。
本來想留下,靜安最后問了一句:“您貴姓?”
女人說:“我姓葛。”
靜安心里咯噔咯噔的,她說:“這樣吧,我考慮考慮,你把聯系電話留下。”
女人卻很有個性:“你不用我就明說,還留電話有啥意思?你就說用不用我?不用我的話,我馬上去別人家找工作。”
靜安心里話,你要是不姓葛,我就留下你。
靜安說:“行,您到別人家試試吧。”
女人的臉呱嗒就撂了下來:“你不用就不用唄,還考慮啥?”
靜安說:“你走吧,不留你了。”
女人說:“沒見過你這樣的,剛才不是聊得挺好嗎?你這也需要打雜的,我啥都會。你能告訴我,你因為啥不要我?”
靜安面對這個直率的女人,真找不出別的理由拒絕她。
她只好實話實說。她說:“你要是不姓葛,就好了。”
女人生氣地說:“那姓還能改嗎?為啥姓葛的就不行?”
靜安苦笑:“大姐,你走吧,抱歉,不能用你。”
女人走了出去,回頭又看看招聘啟示,趴著窗戶,對揉面的靜安說:“你的招聘啟示,應該加上一條,姓葛的不要,你耽誤我半天時間。”
靜安看到女人的兩只眼睛,不時地瞟著旁邊蒸鍋里的包子,說:“沒吃飯吧,送給你兩個肉包子。”
女人沒說話,伸手在衣兜里摳。摳了半天,遞給靜安幾個鋼镚。
靜安拿了三個包子,遞給女人:“你這么能干,到別人家干活,老板會留下你。”
女人說:“老妹,你這么恨姓葛的?跟姓葛的有仇?”
靜安有點鬧心,不想提“葛”字。她一邊干活,一邊說:“也不是有仇,就膈應姓葛的。”
女人吃著包子,歪頭打量靜安:“你是不是被姓葛的男人傷過心?”
靜安有點惱火:“你話咋這么多?吃完走吧。”
女人說:“我沒吃完呢,現在我不是應聘的,我是你的顧客,我有點渴,你的包子餡有點咸。”
女人的話,提醒了靜安。
靜安連忙嘗了一口包子,可不是咸了嘛。
靜安又剁了一些大頭菜,拌在餃子餡里。
女人進屋喝了一口水,坐下不走了,吃著包子,又倒醬油又倒醋。
這時候來了顧客,女人就張羅讓對方坐下,她又擦桌子又拿碗,還幫靜安煮冷面,遞包子。
女人說:“老妹,你這里應該沏點茶水,顧客來了,冷面煮不過來,他喝著茶水,就不好意思走了。”
靜安覺得女人說得也對。
女人還說:“你這里要是能炒菜,那就更好了,我看有些農民工中午還喝點酒,你就能多掙。”
靜安說:“謝謝你,你的主意不錯——”
靜安開始仔細地打量姓葛的女人,覺得她挺干練的。
靜安說:“你不像打工的。”
女人沒有反駁,她笑著問:“那你看我像干啥的?”
靜安說:“反正不像打工的。”
女人說:“你就把我留下吧,我肯定能干活,你要是怕我懶,不干活,我先干三天,三天后,你要是膈應我,我一分錢不要,抬腿就走。”
這個女人,叫葛麗華。她身上有靜安喜歡的東西,那就是堅持。還有她的勤奮和眼光。
靜安把葛麗華留下了。沒想到,埋下一個禍根。
一個微雨的黃昏,客人少,靜安在鐵皮屋里包韭菜盒子。
來了一個顧客,說:“一碗餛飩,兩個包子,三兩酒。”
到小吃部要酒的很少,靜安也不賣酒。喝酒的人粘牙倒齒,凈說轱轆話,壓桌,一半會兒不走。
客人隨后又說:“再給我找個女人作陪。”
剛才,客人聲音小,雨聲大,靜安沒聽出來。此時此刻,她聽出了聲音熟悉。
一抬頭,果然是葛濤,坐在靜安身后的凳子上。
靜安淡淡地說:“別來逗哏,你山珍海味吃膩了,來我的小吃部干嘛?”
葛濤說:“我來吃飯,還能干啥?你以為你不要我,我就沒人要啊?外面的女人有的是——”
靜安說:“你都結婚了,靠點譜吧,好好對艷子,艷子是個過日子的女人。”
葛濤說:“我沒相中她——”
靜安火了,回頭等著葛濤:“沒相中她,你娶人家?你咋這么犢子呢?那不是耽誤人家艷子一生!”
葛濤說:“有一個人比我還犢子,明明喜歡我,勾搭我,還把我甩了,不對我負責!”
靜安說:“別太拿自己當回事,誰喜歡你呀,膈應你還膈應不過來呢!”
一想到冬兒的事情,被葛濤給攪黃。她越想越氣,恨不得立馬把葛濤扔出去。
葛濤不知道怎么回事,很認真地問:“你真不喜歡我?別糊弄我了。你以為我大老粗,啥也不懂,這事兒我干多少年了,你跟我在一起,是有感覺的——”
靜安臊得滿臉通紅,她不愿意跟葛濤糾纏這件事:“趕緊滾犢子,我這是做生意,不是胡扯六剌的地方!”
葛濤不悅地說:“你這里開門做生意,還往外面攆客人?有你這么做生意的嗎?我今天就不走,有招想去。”
靜安不想看到葛濤,看到葛濤,心里難受。
葛麗華上廁所回來,靜安讓葛麗華看店,她到旁邊的食雜店,給李宏偉打電話。
靜安說:“六哥來了,在我這里要吃要喝,你給他整走,我不想看見他。”
李宏偉說:“我這兒有點事,暫時走不開,你攆他混蛋。”
靜安說:“攆不走,賴在小吃部,你快來吧。”
李宏偉說:“稍等一會兒,我這忙完的。”
靜安說:“小哥,你快點來——”
回到小吃部,卻看到葛濤坐在桌子旁,吃著包子,喝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