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東來接到靜安的電話,一點不意外。
他說:“這兩天沒有時間,鄉下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,你等我幾天行嗎?”
靜安有一肚子話要說,但侯東來沒給她機會。
他是不想聽,想跟她分手,還是真的沒時間?說不準。
靜安猶豫著:“你這么忙,那——”
侯東來說:“晚上我們還抓了一個逃犯,這一天各種事情都擠到一起,過兩天我們好好聊聊,好嗎?”
靜安想從侯東來的聲音里,聽出一些端倪,但她什么也沒聽不出來。
侯東來的聲音平穩,和緩,沒什么起伏。想從侯東來的聲音里判斷他的心情,不太容易。
侯東來是一個克制的,內斂的人。他會控制自己的情緒,不像靜安,什么都表現在臉上,什么都能從聲音里聽出來。
高興還不是不高興,生氣還是不生氣,一說話,靜安就全表現出來。
侯東來跟靜安正相反,除非靜安跟他面對面坐著,從他的語氣,眼神,臉色,還有說出來的話,甚至是肢體語言,都綜合在一起,才能忖度出侯東來的真正心思。
現在,通過打電話的只言片語,她得不到任何有關侯東來心情好壞的信息,只能靠猜測。
靜安很沮喪:“算了,那就不談了——”
侯東來卻說:“不是不談,是過兩天談?!?/p>
靜安是急性子,等不得,等待的時候她什么也做不下去。要么放棄,要么現在談,要么她心情就很糟糕。
放不下,擱半空中提溜著,她難受。
但侯東來已經說現在不談,她執意要求談也不好。好像不懂事似的。
可她心里翻江倒海,恨不得三兩句跟侯東來說完,由著他去評判。她自己也就把心事放下。
她嗯了一聲,打算掛斷電話。
侯東來卻說:“別忘了,明天晚上的飯局,我要是回來早,就開車去接你?!?/p>
靜安冷冷地說:“算了,這飯我不吃。你和你妹妹吃吧?!?/p>
侯東來說:“約好的,怎么變卦了?”
靜安說:“我也忙,很忙,手邊工作很多,你知道嗎?每次為了跟你約會,我都要提前安排好時間,但你一個電話取消約會,改到另一個時間,可另一個時間我有事情,那就再約吧。”
靜安掛斷電話,隨即,她把電話線拔掉。
靜安滿肚子話想說,現在不說的話,她憋的難受。過兩天如果再說,卻已經沒有了想在的想法。她也不想利用這兩天的時間,去想怎么和侯東來說。
她不想把時間消磨這件事上。戀愛真費腦筋,還往往不成功。
不如寫小說,不如看功課,這兩樣只要努力就不會負她。
二平見侯東來沒有跟靜安談,就說:“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,不想談?”
靜安白了二平一眼:“不想談,還會把她妹妹介紹給我,讓我跟她妹妹吃飯?”
二平說:“那咋不能呢?都跟他妹妹說好吃飯的事情,冷不丁地不去吃飯,他妹妹肯定有想法,他為了堵住妹妹的嘴,就還照常吃飯?!?/p>
二平說得也有道理。
靜安說:“那我應該咋做?”
二平說:“分手就分手,有啥的呀?何況還有六哥接著。跟六哥處,六哥有錢,讓他花點錢,幫你轉正不就完了?姓侯的官不大,幫不了你轉正?!?/p>
靜安說:“轉正那么容易,是花錢的事兒嗎?”
二平說:“花錢都辦不到,還上那個班兒有啥意思?不如到外面做生意,讓六哥給你開個店得了——”
靜安沒好氣地說:“男人的錢那么好花???你花了他的錢,這輩子你別想擺脫他,除非他厭倦你,又泡上別的女的。忘記你相好了?不就是因為你開店拿了他的錢,你就沒法不跟他嘛?!?/p>
二平有些不悅:“說你的事兒,你說我干嘛?那你就跟六哥唄,也不是沒有感情。我都想不明白,你跟他哪來的那么大脾氣?”
靜安說:“我談的是感情,不是錢,那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發脾氣。
“我要是為了錢跟男人在一起,我就得唯唯諾諾,看他們臉色行事,很怕說錯一句話,惹得男人不高興就不給我錢。我那是談戀愛嗎?我那是談錢?!?/p>
二平笑了:“談錢不挺好嗎?”
靜安說:“錢,我自己會掙,我跟男人談感情,沒有感情,我寧愿自己過?!?/p>
二平說:“你這脾氣呀,跟誰也過不到一起?!?/p>
靜安說:“那更好,我一個人過省心,沒有這些破爛事?!?/p>
二平說:“談錢其實挺好的,省心,談感情累心?!?/p>
靜安說:“好個屁???你忘記了,你這位相好,在你出事的時候,一桿子蹽得比兔子都快,誰管你?我和你不是談錢,是談感情,所以我管你!”
二平說:“那你現在還攆我搬家!”
靜安鐵定地說:“因為你觸犯了我的底線,你把男人領到我家里,躺我的床,睡我的被子,我沒法原諒你。三天,你搬走!”
二平把記賬本放到一旁,懊惱地說:“靜安,我們還是朋友嗎?”
靜安說:“還是朋友,但不能住在一起?!?/p>
侯東來和李宏偉,老謝,葛濤,完全不是一樣的人。
老謝,感情是感情,公事是公事。
李宏偉,媳婦是媳婦,朋友是朋友。
葛濤,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侯東來呢,想干什么,他不說,忍著。想做什么,他不說,讓你猜。
侯東來到底是什么意思?
靜安這一晚沒有睡好,侯東來也沒有睡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