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濤和九光，終于撞到一起。

九光的妹夫馬明遠，和九光的老舅，還有九光姐夫的弟弟曹寶慶，他們帶著幾個工人，下片到住戶家里去談。

那時候，占的房子一平方大約三四百元左右。

葛濤的人馬，也在緊鑼密鼓地下片，跟住戶簽字。因為兩家打擂臺，住戶居民就開始提高價格。

今天是一個價格，等明天再去簽字，價格又變了。弄得九光和葛濤都焦躁不安。

這一天，兩伙人馬竟然都聚在了一個住戶家里，互相說話都不好聽，就吵起來。

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，一方動手，另一方也不讓勁，打到起來。

兩方面各有損傷，都去了醫院，該縫針的縫針，該止血的止血，該上碘酒的上碘酒。

他們竟然去了同一家醫院，就是市醫院。

這兩伙人馬從住戶家里，打到醫院，還把小護士給訓了。

幸虧一位老醫生出來，制止了爭斗。

老醫生說：“你們是混社會的，混社會的人都講究，自古就有一條，胡子打劫都不搶醫生，知道為啥嗎？”

這些混子整天除了打架，泡妞，就是掙錢，誰知道那些啊？

老醫生說：“因為醫生能救命。誰也無法保證，你和家人這輩子不找醫生看病。各行各業都尊重醫生，胡子更尊重醫生。你們是哪塊混社會的，這點規矩都不懂？”

兩伙人馬算是被老醫生震懾住，沒再打架，但也都橫眉立目，戰事一觸即發。

好在九光和葛濤先后都去了醫院，算是把事態控制住。

兩伙人馬坐在醫院的長椅上，把長椅都坐滿。

葛濤對九光說：“我們談談吧，這么下去，損兵折將，誰也撈不著好。”

九光掏出煙，給葛濤點上，討好地說：“六哥跟我談，是給我面子，你說咋談？”

葛濤說：“我們簽下的住戶多，我也不仗著人多欺負你，我八你二，夠意思吧？”

九光氣笑了：“我們手里簽下的住戶不比你們少，對半分，我就同意，要不咱就找老大說道說道。”

四建的老大從一開始就沒給兩人分好地盤，這一場仗早晚得打。

兩人沒談攏，各自帶著手下回去了。

這件事，竟然被報社的一個記者知道。記者當時就在醫院里。

這天白天，一輛長途大客車從松原去往烏蘭浩特，途經安城的時候，跟一輛拉客的面包車相撞，有十多位受傷的乘客，被送到醫院救治。

報社的記者接到熱心群眾提供的線索，趕到醫院采訪這次車禍事件，無意中碰到了九光和葛濤談判。

于是，這位記者，就把事情的經過寫了下來，第二天，這條新聞就在日報的頭版頭條刊登。

大紅標題，很醒目。

四建老板接到上面的電話，他足足被罵了一個小時。

電話里，對方訓斥他：“如果再出現斗毆現象，這塊地就收回來，跟你沒關系！”

老大掛斷電話，立刻給葛濤和九光打了電話，讓他們消停點，誰要是沒能耐，就趕緊讓位。并且讓他們倆馬上來一趟四建，協商解決這件事。

葛濤去四建之前，李宏偉勸他：“六子，九光不是過去的九光了，你給他二成，他不能同意。”

葛濤說：“二成給他，我都嫌多，小崽子，過去在我手下干活，現在竟然蹬鼻子上臉，要爬到我頭上去，還要跟我平分？”

李宏偉說：“今日不同往日，在工程這塊，九光發展得挺好，我也找人問了，他姐夫背后勢力挺大。

“我們呢？背后沒有勢力，老謝撤出去了，加入的祁少寶跟我們不是一條心，在工程這塊，我們比九光好不到哪去，我建議退一步。”

葛濤不同意，不聽李宏偉的，他帶著兩個跟班開車去了四建。

葛濤不知道，九光比他提前了一個小時，去四建見老大。

四建老大這些年，掙了一些錢，但也揮霍很多，一個正房老婆，外面還有三四五六七。

四建的院子里，停著一輛舊的捷達。

九光進屋之后，給老大點煙倒水，又對老大許諾。“要是這個工程我全拿下來，等工程款到手，我幫您換輛車。”

老大說：“換什么車？小蛤蟆車呀？”

九光說：“捷達。”

老大說：“九光，別跟我吹牛，你都拿下來，明年能蓋起樓嗎？要是誤了工期，我也跟你一起崴了！”

九光看著老大：“那就給您換輛奧迪——”

九光最初搞工程，是用四輪車給葛濤的工地拉磚。

九光的發小大彪，是葛濤大姐的女婿，當初，九光還要給葛濤叫一聲小舅。

后來，九光正式蓋樓之后，就不再叫葛濤小舅，而是跟大家一樣叫六哥。

現在，九光竟然要跟葛濤平起平坐，平分天下，葛濤心里別不過來這個勁兒。

開車去四建，小姚跟了上來。

葛濤說：“你跟來干啥？長勝交給誰了？”

小姚說：“李哥不放心，讓我跟著。”

葛濤斜睨著小姚：“你咋這么聽李宏偉的？”

小姚嘻嘻笑，他給葛濤點了一支煙：“這么大的事兒，別人跟著你，說句實話，我不太放心。”

這么一聽，葛濤心氣順了一些，沒再發火。

小姚說：“六哥，當初九光給咱們工地拉磚的時候，你記不記得第一次發工資，你把他工資扣了？”

葛濤沒念過多少書，但他記性非常好，見過一面的人，看過一遍的電話號，他都能記得。

葛濤說：“我沒扣下他工資，我是扣了幾天，后來靜安跑到我那里要工錢。就九光那熊樣，工資被扣了都不敢要，還得讓媳婦去要！”

說著，他罵了句臟話：“靜安那時候還是他媳婦呢，他越混越不講究，靜安甩了他就對了！”

小姚側臉打量葛濤：“六哥，你還跟過去一樣，沒變啥。”

葛濤抬腳要踹小姚：“別兜圈子了，說正經的，你到底要說啥？”

小姚往后閃著身體：“你想想，那次工資的事，你交下了靜安，卻得罪了九光——”

葛濤沒說話，臉色不太好看：“倒也是這么回事。”

小姚說：“九光這小子你對他十個好，有一個不好，他就記恨你一輩子。這幾年他憋著勁兒呢，這次四建的老大也憋著壞水，我看你還是早做準備——”

葛濤斜楞小姚：“什么準備？”

小姚說：“我擔心老大不會偏向你。”

葛濤沒說話，他也感到這次較量，他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。

車子進了四建，停在捷達旁邊。

辦公室的窗子開著，老大叼著煙站在窗前，正往窗外看。

老大看到葛濤的車停在他的車旁，就沖葛濤招手：“六子，你的車比我的車新鮮。”

葛濤隨口說：“喜歡的話，咱倆換車。”

老大笑而不語，盯著葛濤往屋里走。

葛濤一進老大的辦公室，看到九光坐在老大的對面，心里一動。這家伙，真是要跟他平起平坐。

九光殷勤地給葛濤點煙：“六哥你可來了，等你半天。今天中午我做東，到白天鵝去玩——”

葛濤沒要九光的煙：“一堆破事等著我呢，說事吧——”

九光也不尷尬，把煙叼在自己嘴角：“老大當初就說了，能者多勞，誰把住戶清走，這個項目就給誰，現在我簽字的住戶，數目不比六哥的少——”

葛濤說：“別磨叨了，頂多給你三成——”

九光皮笑肉不笑：“六哥，你大家大業，不差這個小生意——”

葛濤冷冷地掃了一眼九光：“我差不差這點小生意也不給你，你算什么東西？”

九光心里惱怒，臉上還帶著笑。“六哥，我是不如你，這不是跟著你學習嗎？你不給我機會我上哪學？要不我們繼續比下去——”

老大忽然說：“行了，別吵了，我給你們分一下——”

老大板著臉，目光威嚴地掃視著葛濤和九光，他知道，無論怎么分，兩個人都不會滿意，那就讓另一方更不滿意。

老大說：“你們倆要是這么打下去，這塊地我就收上來給別人。想要這個工程的人可不在少數，我不缺人手給我干活，我缺的是為我著想的人。”

葛濤冷著臉坐著，一言不發。九光殷勤地給老大倒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