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去市場買菜,回來路過母親的商店。
母親說:“你把冬兒放我這里,你該上班就上班,本來你就沒編,總是請假,領導就看你不順眼了。”
母親的商店里,燒個地爐子。靜安總覺得爐子危險,怕冬兒撲到爐子上,那就破相了。
還是請一天假吧。靜安在電話里跟孫科長說孩子感冒,班級里的孩子也都感冒,沒辦法,只好請一天假。
靜安還說:“要是有需要寫的材料,我去單位拿,我在家寫。”
孫科長倒是不客氣:“那太好了,張哥也請假了,徐佳就是配搭,啥用沒有,你來吧,有好多材料堆上了,下周還要開會——”
靜安馱著冬兒去了大院。怕冬兒冷,靜安把自己那件棗紅色的羽絨服,又給冬兒裹上。
進了樓里,孫科長看到冬兒,稀罕得不得了:“這個小丫,真漂亮,孩子燒得不輕,去醫(yī)院了嗎?”
靜安說:“一會兒去,我把材料拿走。”
孫科長把著急要寫的材料,都放到檔案袋里,靜安塞進包里,帶著冬兒出來。
在樓下大廳里,忽然,一個人叫住靜安。一回頭,竟然是九光的大姐夫。
冬兒看到大姑父,小聲地叫了一聲:“大姑父。”
大姐夫蹲在冬兒面前:“你咋來大院了?沒上學呢?”
冬兒說:“感冒了,媽媽也請假了。”
大姐夫看著冬兒身上裹著大號的羽絨服:“冬兒,你自己不是有羽絨服嗎?”
靜安說:“那個小了。”
靜安不想跟大姐夫說話,拉著冬兒就走。大姐夫在身后看著靜安母女走遠,心情很復雜。
晚上,冬兒的大姑周英給靜安打電話:“靜安,我給冬兒買了羽絨服,讓她試試,要是合適,我就不去換了。”
靜安知道,這是冬兒的大姑父跟周英說了。
靜安說:“冬兒剛吃了藥,睡下了,改天我去小鋪拿。”
周英說:“我就在土產(chǎn)樓下,你下來取吧,我不上去。”
不知道周英怎么知道靜安家住在土產(chǎn)樓的,既然都來了,靜安就下樓去見周英。
周英給冬兒買的羽絨服也是紅色的,這件比上次的大。
周英說:“你回去給冬兒試試。”
靜安說:“不用試,能行,明年還能穿。羽絨服這么貴,穿一年白瞎了。你買的這個挺好,能穿兩三年。”
靜安沒有邀請周英上樓。現(xiàn)在,這個家不是她自己的家,是她跟侯東來的家。
周英也沒有上樓的意思,她在樓下跟靜安說了幾句話。
九光和小茹都判了,九光判了5年,小茹判了6年。兩人都轉(zhuǎn)入監(jiān)獄,開始服刑。
周英遞給靜安一封信,是九光的信。
靜安沒有收:“大姐,你以后不要再給九光傳信,我已經(jīng)結婚,不會再跟九光有任何聯(lián)系。”
周英說:“你看看他的信,他也沒說什么,就是想孩子,想讓你帶著冬兒去看看他。”
靜安的火蹭地就竄出腦瓜頂。
靜安不悅地看著周英:“大姐,要是大姐夫進了牢里,你會帶著曉峰去牢里探監(jiān)嗎?讓孩子看到他戴著手銬腳鐐?那孩子不嚇壞了嗎?”
周英還是想讓冬兒去看看九光:“要是我,我就帶著曉峰去。現(xiàn)在九光怪可憐的,他對冬兒多好,你是知道的,讓冬兒看看爸爸,也不是壞事。”
靜安說:“啥不是壞事?九光現(xiàn)在要是在領獎臺上,我肯定不攔著冬兒見爸爸,可九光在監(jiān)獄,誰好人在牢里蹲著?”
周英說:“看一眼就行,九光現(xiàn)在瘦得可嚇人了,吃不下飯,我怕他這么下去,熬不過五年,你就看在他對冬兒好的份上,去看看他吧。”
靜安說得很肯定:“不行,冬兒多點的小人兒啊,你們家人咋想的?九光不懂事,你還不明白這事?那冬兒心里不得留下陰影嗎?”
靜安說著,把羽絨服丟到周英懷里:“羽絨服你拿回去吧,我們冬兒有衣服。”
靜安回身就走,把周英丟在馬路上。
冷風呼嘯,周英手里捧著給冬兒的羽絨服,忍不住濕了眼角。
要是她攤上這樣的事情,會不會帶著曉峰去看他爸爸?誰說得上呢。
靜安心里也難受,回到樓里,她從窗口往下看,看到周英站在風雪里,站了很久。
靜安覺得自己心太狠,可是,讓冬兒去牢里探監(jiān),她接受不了。
晚上,侯東來回來,靜安把這件事跟他說。
侯東來跟靜安一樣的想法:“少跟他們來往。”
翌日,靜安又請了一天假。母親來樓上看望冬兒,給冬兒帶來一件羽絨服。
母親說:“我也沒時間給孩子縫衣服,到商店一看,現(xiàn)在商店各式各樣的東西可多了,比我做的還好,我就給冬兒買了一件羽絨服,我看那天冬兒穿的太少了。”
羽絨服給冬兒試穿了一下,稍稍大一點,還能穿個一兩年。
等冬兒吃了藥,睡著,靜安就把周英找她的事情,小聲地跟母親說。
母親也不同意冬兒去看九光:“現(xiàn)在你跟小侯在一起生活,以后這種事情最好不跟他聊。”
靜安點點頭,覺得母親說得是對的,可有些事情她拿不定主意,也不想刻意地瞞著侯東來。
母親走的時候,靜安把寫好的材料讓母親送到辦公室。
但九光這件事并沒有完。
幾天后,葛濤給靜安打電話,說老謝住院了,他們要去看老謝,問靜安去不去。
冬兒的病已經(jīng)好了,又去學前班上學。靜安正在辦公室,就問葛濤什么時候去。
葛濤說:“你要是沒時間就拉倒,我和宏偉現(xiàn)在就去。”
靜安說:“你們?nèi)グ桑抑形缛ァVx哥在哪個醫(yī)院,哪個病房,他因為啥住院的?”
葛濤說:“還能因為啥?辦案子唄,他為了立功,傻了吧唧往前沖——”
靜安結婚給老謝打過電話,但老謝沒去參加靜安的婚禮。
過后,老謝也沒來電話,靜安想,可能謝哥忙著辦案,沒想到,老謝出事住院了。
中午,靜安從大院里騎車出來,就往市醫(yī)院奔。旁邊有人按車笛,靜安也沒理會,飛快地蹬車。
有一輛車開了過來,往道邊擠靜安的自行車。
靜安火沖腦門子,正要開罵,看到這輛車熟悉,車窗降下來,露出葛濤半個腦袋。
葛濤說:“你騎車這么快干啥?我開車帶你去。”
靜安說:“不用,你開車走吧。”
葛濤說:“你傻不傻,外面這么冷——”
靜安戴了棉手套,但是,攥著車把騎一會兒車,手就凍僵了。
靜安說:“馬上就到了,不用,你開車先去吧。”
靜安不想坐葛濤的車。萬一侯東來看到,肯定不高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