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水過后,侯東來開車回老家看望父母,靜安和冬兒也跟著去了。
路上經過幾個小村莊,村頭有賣香瓜,賣西瓜的。侯東來買了幾個西瓜。
他后備箱里裝了小米和雞蛋。到了侯家的樓下,侯雯笑吟吟地站在樓門口。
侯東來說:“特意等我的?”
侯雯說:“別不要臉,我等嫂子。”
吃飯的時候,保姆沒有上桌,給大家盛完飯,添了湯,保姆就在后廚吃。
保姆臉色不太好看,好像發生了什么。
餐桌上,老侯說起漲大水的事情,說侯東來這次升職就快了。
侯東來說:“也得看機遇,慢慢來吧——”
后來,大家又說起保姆的事情。
婆婆說,保姆的丈夫去大壩打魚,水漲上來,沒跑掉,出事了。
這個時候是不允許打魚的,不算工傷,一點也不賠償。
普通家庭,承受不起這些。
侯東來走的時候,給保姆留下二百塊錢。保姆不要,落了淚。
侯東來跟保姆在廚房說了半天話。
靜安和冬兒去侯雯的房間聊了一會兒。
侯雯問起葛濤的工程:“今年蓋樓都賠了,六哥咋樣?”
靜安搖頭:“不好,地基剛起來,挖的大坑里面都是水,我看前兩天雇了抽水機往上抽水。要是等大坑里干了,不一定還要花多少時間。”
侯雯說:“他們蓋樓也是貸款吧?”
靜安點點頭:“那肯定的,誰也沒有那么多錢。”
侯雯說:“我們這里今年有個優惠,蓋房還款的事情緩一緩,你回去跟六哥說,讓他找銀行的認識人問問,今年漲大水,生意不好做,國家有優惠政策——”
靜安不懂生意,但侯雯說的話好像對葛濤有用。
“你直接給六哥打電話,你能說明白,我怕說不明白。”
侯雯說:“那也行,好久沒給他打過電話,聽說他離婚了?”
靜安說:“離了,現在沒再找,一個人逛蕩呢,他這人閑不住。”
傍晚,侯東來一家人開車回安城。
過了九月份,天氣一天比一天冷,白天也短了,黑夜變長,很快,前行的路上就暗了。
陽陽和冬兒一開始還說話,過了一會兒,兩人都不說話,睡著了。
冬兒嘴里還含塊糖呢,她暈車,吃塊糖能好點。
靜安擔心冬兒含糖睡覺,萬一把糖抽進嗓子里,就哄著冬兒把糖吐出來。
夜色,安靜極了,路上只有一輛一輛的車,嗖嗖地開了過去。
侯東來的車燈亮了起來,能照亮前面兩米多的距離。
不過,對面開來的車,車燈都很刺眼,還一個勁地晃迎面的車。
這些司機素質太差,連車燈的燈光都想贏對方。
侯東來專注地開車,靜安也沒有說話。
快進城的時候,侯東來才說:“靜安,我可能要升職——”
靜安心里一喜,歪頭打量侯東來,只見侯東來目不斜視地開車,好像這件事不是喜事似的。
他可真能沉得住氣。
靜安笑著說:“飯桌上,沒聽見你跟媽爸說這事兒。”
侯東來的臉上終于露出笑容:“還沒成呢,不想老早告訴他們,免得他們一個勁地催問。”
靜安心花怒放:“你老早告訴我,我也會催問。”
侯東來看了靜安一眼,自己的小妻子有點幼稚,有點單純,腦子想問題過于簡單。
不過,妻子,要那么聰明干什么,家里不是有男人嗎?
他說:“你不一樣,你是我身邊人,我隨時都能告訴你這件事的進展——”
侯東來是個穩重的人。他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,不會跟靜安提這件事。
既然提了,那就是說,這件事差不多就是板上釘釘。
靜安端詳自己的丈夫,越看,越覺得侯東來順眼。雖然他眼角有皺紋,皺紋對于男人來說,反倒顯得他更有男人味。
靜安歡喜地說:“從鄉里調上來,你會去哪兒?”
侯東來沉吟了一下:“還不好說。這個春節,可能不會在平安鄉了。”
只要從鄉里調出來,靜安就高興。
在鄉里上班,侯東來一走就是一天。要是在市里上班,平常有個為難招災的事情,她還能給侯東來打電話。
“那晚上我們要慶祝一下。”
靜安說完,有點不好意思,看著侯東來。她的意思是做點好吃的,但她覺得侯東來肯定想到別的事情。
侯東來也正看著靜安,兩只眼睛里都是笑容。他輕聲地說:“必須得慶祝一下。”
兩人都笑了。
車子要到收費站,路燈就亮了起來,進了市里,路燈就連上串,不用擔心。
燈光照在侯東來一側的臉上,靜安忍不住看著侯東來有點入迷。
侯東來也不看靜安,但靜安的神態他盡收眼底:“晚上別做飯了,咱們到外面慶祝。”
靜安有點擔心在外面吃,花錢多。
侯東來淡淡地說:“跟錢有關的事情,你就別操心了。”
車子停在火鍋城門前。
兩個大人,領著兩個孩子下了車。
冬兒一看到去飯店,高興極了,跳著腳沖陽陽說:“陽陽哥哥,去飯店吃飯。”
陽陽不像冬兒這么外向,叮囑冬兒:“別盡吃水果,看你晚上尿炕。”
冬兒躲在靜安身后,歪著頭跟哥哥吵嘴:“你才尿炕。”
到了火鍋城,靜安看到展臺上還有山楂糕,就跟侯東來說了,想給奶奶拿一盒山楂糕。
侯東來說:“咱們先吃,等走的時候,我跟服務員說。”
吃完飯,結賬的時候,靜安看到侯東來在賬單上簽個字。隨后,服務員遞給侯東來兩個飯盒。
侯東來把飯盒遞給靜安。兩個飯盒沉甸甸的。
侯東來去開車,靜安領著兩個孩子,站在臺階上看著侯東來。
這一刻,她心里涌起很多想法,一個突出的想法是,她這一生,可能跟侯東來在一起的日子,才是最絢爛的日子吧?
將來侯東來升官了,靜安的日子還會更燦爛吧?那樣的日子,她沒有幻想過,不知道會是什么樣。
侯東來開車去了大爺家,讓靜安給奶奶送一盒山楂糕,另外一盒留著給冬兒吃。
陽陽輕聲地說:“沒有我的呀?”
侯東來說:“你吃嗎?”
冬兒馬上說:“我跟哥哥一人一半。”
陽陽說冬兒:“你就嘴兒好——”
晚上,兩人的床頭柜上,兩杯水喝掉了。
兩人依偎在一起說話。
侯東來說:“年底應該有轉正的指標,馬上中秋節了,你給老任送點禮。”
靜安不會送禮,也不想送禮。
她說:“我送禮的時候說什么呀?我不會說。”
侯東來說:“你什么也不用說,把禮物往老任家的地板上一放,他們什么都明白,再說,你輔導孩子呢,什么都不用提。”
靜安為難:“我不提轉正的事情,老任能知道嗎?”
侯東來笑了,伸手磋磨著靜安的頭發:“你呀你呀,太單純,啥也不懂。聽我的,哪有領導不知道下屬為啥送禮的?”
靜安把頭靠在侯東來的心口,他的心臟怦怦地跳,很有力。
躺在侯東來身邊,她心情就很安逸,很有安全感,什么都不用擔心。
靜安小聲地問:“他們知道什么呀?送禮的也不是我一個人,那么多人呢,他能知道嗎?”
侯東來說:“有的人送禮,是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。有的人送禮,是想升一級半級。還有的人送禮,是希望領導幫他辦事——”
靜安覺得侯東來說得有道理,這件事就聽丈夫的吧。
沒想到,靜安的轉正,卻并不順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