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紛飛里,迎來了千禧年的元旦。
這天早晨,靜安早早地起來,打扮一番,穿上漂亮的衣服,外面穿上羊絨大衣。
羊絨大衣終于買了,駝色的,到腳踝。又買了一雙黑色的皮靴,那是那幾年很流行的穿搭。
她給侯東來買了短款的大衣,到膝蓋上面,跟高倉健在《追捕》里穿的呢子大衣一樣的短款。
陽陽還在熟睡,冬兒昨晚已經送到她奶奶家。
靜安走進臥室,跟侯東來道別,侯東來今天要回婆家。
靜安叮囑他:“路上開車慢點,雪滑,聽見沒。”
侯東來有嗓子哼哼:“聽見了。”
下樓之后,靜安擔心侯東來做早餐耽誤時間,她看到油條鋪子開門,就買了幾根油條,買了兩碗豆腐腦,送到樓上。
侯東來果然沒起來,還趴被窩子。
靜安低頭去哄侯東來:“起來吃飯,早飯買回來了,吃完早點去,早點回。”
侯東來說:“你來,我跟你說點事——”
靜安問:“什么事?”
她探身過去,侯東來伸手挽住她的后頸,起身,在她臉上親了一下。
靜安笑了,打了侯東來一下,催他快點起床:“天已經亮了——”
她又去陽陽的門外,聽到里面有動靜,陽陽已經醒來。
“陽陽,催你爸爸早點走,下午吃完飯,早點回來,別走夜路。”
陽陽說:“知道了。”
靜安這才放心,開門下樓。
清早的街道,空氣真好。
靜安喜歡聽著鞋跟在雪地里走的聲音,咔咔咔,那么清脆,讓她的內心很振奮。
走過長白路,走過金華一條街,走過許多商鋪。
商家還沒有開門,只有小吃部、饅頭部開門了。
靜安穿過街道,朝陽一點點地升上來,照亮了樓群,照亮了街道,照在靜安的臉上。
城市在變化,安城這個100年前的小漁村,已經發展演變成現在的小城市。
寬闊的街道,一座座豎起來的樓群,很有都市的派頭。
但靜安懷舊,還喜歡那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小城市,她不喜歡太高的樓,也不喜歡電梯,不喜歡旋轉門。
母親總是說靜安隔路。
穿過大街小巷,靜安披著大衣,走進寶藍的美容院。
美容院前,停了一排車。都是黑色的捷達,有十多輛車。
每一輛捷達車上,都粘了一圈玫瑰。
那紅色的花朵,在寒風中綻放,靜安有點替它們冷。
門前還有好多人。寶藍家的人在外面散煙。
站在臺階上的二平看到靜安,連忙沖她招手。
“快點快點,你可真能拿穩,咋才來呢?快上樓,小兩口打起來了,你快去勸勸!”
靜安還不相信呢,寶藍和順子打起來了?可能嗎?今天可是他們大喜的日子。
走到樓梯上,就聽見樓上兩個人隱隱的爭吵聲。
“來那么多車干啥?那得花多少錢?不用那么大排場,單位查這事呢。”
這是順子的聲音。
寶藍說:“錢是我花的,誰來查就查我。你一個芝麻的職位都沒有,裝啥犢子?”
順子說:“把車退回去,咱們不需要那樣——”
寶藍說:“錢都花了,退什么退?我這輩子就結一次婚,你還不讓我風風光光的?”
靜安在樓梯上聽了一會兒,知道是怎么回事。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勸動兩人。
寶藍,勸她有點難,只能勸說順子接受寶藍的安排。
靜安在樓梯上叫順子:“順子,樓下有人找你。”
順子信以為真,下樓問靜安:“姐,誰找我?謝哥他們來了?”
靜安拽著他的手臂往樓下走:“我找你。”
順子今天很帥氣,一身藏藍色的西服,西服上衣兜里,插著一朵玫瑰花。顯得這小子看起來是個絕對的主角。
靜安低聲地說:“寶藍啥脾氣,你還不清楚嗎?誰能勸動她啊?”
順子賴唧唧地說:“單位查下來,我不得吃鍋烙?”
靜安說:“那你可得想好,娶媳婦重要,還是工作重要,你選一樣吧。”
二平聽見,氣得推了靜安一把:“有你這么勸人的嗎?那萬一他選擇工作,寶藍還結不結婚了?”
二平推靜安上樓,去勸說寶藍,她在下面安撫順子。
靜安上樓,看到寶藍正脫婚紗。
這個寶藍呢,比靜安脾氣還犟。
寶藍說:“你要是勸我,就別說話。”
靜安笑了:“新娘子脾氣這么躁,要溫柔點。”
寶藍氣得踹椅子,把椅子踹倒。
靜安說:“我就說三句話,多一句都不說。第一句,順子重要,還是你的面子重要?”
寶藍沒說話,也不看靜安。
靜安說:“第二句話,順子要是因為結婚雇了這么多車,把工作丟了,你心不心疼?順子會不會怨恨你?”
寶藍還是不說話,卻吧嗒吧嗒掉眼淚。
靜安知道寶藍是怎么想的,但她硬著心腸,繼續說下去。
“第三句話,你和順子的緣分到了,但也不能作,作大勁了,老天爺就把幸福給你收走,你因為幾輛破車,跟順子在結婚當天吵架,散伙,值不值得?
“寶藍,我就這三句話,也不勸你,你自已衡量,要順子,還是要你的面子,要你的車。”
寶藍哽咽著說:“我就想風風光光地出嫁,我又不是偷人,開幾輛車怎么了?他那破工作掙那幾個破錢——”
靜安低聲地說:“寶藍,你要是打算跟順子結婚過日子,就不要再貶低順子的工作,那是順子用命換來的,這件事,你不要跟他較真兒——”
寶藍不說話了,但還是坐著沒動。
這時候,二平蹬蹬地上樓。
二平興奮地說:“寶藍,別作了,我也知道,結婚的時候,心里一半高興,一半難過,就容易作。
“但你別作了,順子我已經說通了,他說留一半車行,不許超過六輛車。你知足吧,順子冒著丟掉工作的風險呢。”
寶藍哭了:“讓他們把車都開走吧,紅包給他們發下去。”
二平說:“哎呀,寶藍,你懂事,大氣,有大姐大的派,順子能感激你一輩子。那紅包還給嗎?”
寶藍說:“說話不能不算數,人家起大早開車來的,趕緊,送紅包,一個也別落下!”
二平樂顛顛地下樓。
順子也從樓下上來,眼圈也紅了:“那啥,寶藍,留兩輛也行。”
寶藍說:“不留了,我就走著嫁給你,你不怕冷就行。”
順子說:“那我回去拿自行車?”
寶藍說:“雪地路滑,你把我馱摔了呢?就這樣吧,走著結婚!”
兩口子是真愛,這點小風波就是個小插曲,不影響感情。似乎,還讓他們的感情更瓷實了。
這時候,樓下熱鬧起來。靜安把時間留給了新婚夫妻,她下樓去看看。
葛濤,李宏偉,老謝都來了。
老謝問:“靜安,門口的花車都走了呢?”
靜安把剛才兩口子吵架的事情,說了。
老謝說:“別說,寶藍懂事。現在上面查得嚴。那咱們就走著接親,挺好。”
葛濤看到靜安,遞給她一根煙。
兩人走到窗前去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