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更不高興:“媽,你也認(rèn)為我應(yīng)該去照顧陽陽姥姥?”
母親說:“不是應(yīng)該,是必須,誰讓你嫁給他。你嫁給他,就要顧全他的面子,幫他照理好這個家——”
靜安擺弄著車子上的鞭炮:“我還有自已的事情。每個人都有自已的事情,憑啥他隨意安排我的事情?”
有顧客上門,要買鍋。母親幫顧客挑鍋。
顧客看了幾個鍋,沒太相中,走了。
母親又過來跟靜安說話。
“靜安呢,你既然嫁人了,就不能總可著你自已的想法,丈夫家有事,你得跑到前頭——”
靜安急躁:“媽,別給我灌輸這些想法,我不是你,也不是我奶奶和我姥姥,我嫁人就嫁人,其他的我都不管!”
母親瞪了靜安一眼:“你都多大了,毛歲都33歲,咋還像個孩子一樣不懂事?婆家的事情你要是處理不好,會影響你們夫妻感情?!?/p>
靜安說:“媽,我不是過去裹小腳的女人,我要做我自已想做的事情,誰也不能支配我,更不能支配我的時間,給他自已充什么狗屁門面!”
父親聽到母女倆低一聲高一聲地說話,知道有事。
他擔(dān)心地詢問。母親就對父親說了。
父親說:“小侯這件事做得不對,要是他自已母親,讓靜安去照顧,那咱閨女沒說的,可一個前岳母,還讓咱閨女照顧,說不通!”
靜安一看老爸支持自已,很高興。
可是,她高興太早了。
父親隨后又說:“靜安,爸很理解你,要是我,我也別過不來這個彎兒??墒?,這也從另一個側(cè)面,說明侯東來孝順———”
靜安一聽,老爸口風(fēng)要變,連忙說:“爸,別給我洗腦,我要用我自已的腦袋想問題。侯東來愿意孝順,他自已請假照顧去,憑什么讓我去?”
母親在一旁說:“你不是他媳婦嗎?”
靜安生氣地說:“是他媳婦就該死啊?”
父親搖頭,母親也搖頭。
這個閨女太犟,不會拐彎,可咋整?這婚姻,要是這么過下去,還不得讓閨女造得稀碎?
有人來看鞭炮,靜安就去答對客人。
客人一聽鞭炮的價格,就走了。
父親看到顧客走了,又開始勸說靜安:“小侯工作忙,你是小侯的媳婦,不得為他分擔(dān)這些嗎?”
靜安越說越生氣:“我為什么要為他分擔(dān)?況且不是他自已的事情,是他破車攬債,給我找的活兒!”
靜安人生當(dāng)中走的每一步路,都不是聽別人的勸說才去做的。
都是她自已,走來走去,終于選對了一條路,才按照那條她認(rèn)為正確的路,一直走下去。
如果走錯了,沒關(guān)系,掉頭重新再尋找新的出路。
她輕易地不會聽從別人的勸說,去做一件哪怕是小事。
這個習(xí)慣從什么時候開始的?
從母親騙她,把她工資沒收開始。
從老師霸凌她,讓全班孤立她開始。
從九光背叛她,從她離婚開始。
這種想法,不是一天養(yǎng)成的,是在生活中,遭遇了各種不公平,促成了靜安的這種性格。
靜安或主動,或被動地開始用拒絕別人的方式,重新生活。
她要用自已的想法,重新塑造自已的觀點,擺正自已的生活方向。
哪怕別人指的路,一步之遙。靜安也要用自已的辦法,兜一圈再回來。
父母看著她在原地打轉(zhuǎn),著急,想幫她,沒用。
她一定要按照自已的想法,哪怕是兜圈。
就算是兜圈,靜安也發(fā)現(xiàn),她不是原地兜圈,她是一點點地螺旋似的上升。
經(jīng)歷過了,才知道自已錯在哪,再調(diào)整方向重新出發(fā)。
不經(jīng)歷的,永遠(yuǎn)長不大,永遠(yuǎn)沒有自已的主見。
為了躲避父母的勸說,靜安推著鞭炮車從農(nóng)貿(mào)市場出來,還是到小十字街去出攤。
她想好了,從今以后,婆家有事她到場可以,但絕對不再去照顧任何人。
當(dāng)初在省城照顧婆婆那么長時間,不過就是兩件衣服而已。
一旦拒絕照顧“陽陽姥姥”,靜安之前做的一切,在侯東來的眼里,就都化為灰燼,認(rèn)為靜安不聽話,不理解他,不孝順。
“我為什么要聽話?你以為我是你的下屬?不,我是我自已的主人,我只聽自已的。
“我為什么要理解你?你理解我嗎?
“我要為什么要孝順一個陌生人,我要孝順,也孝順我父母。”
愛咋咋地,靜安把事情想到最不好的結(jié)果。
那個結(jié)果她能不能承受?如果能承受,她就還是按照自已的想法活著。
如果不能承受,那就滾回男人身邊,做丫鬟,做保姆,做伺候人的奴隸。
做奴隸,做保姆,做丫鬟,女人不用有頭腦,只要會干活,聽話就行。
但靜安不是那個聽話的女人。她只聽自已的話。
這一天,很不幸,靜安一件鞭炮都沒賣出去。
晚上收攤的時候,有人騎著摩托停在鞭炮車旁邊,那人說:“收攤了?別收攤啊,我都包圓了。”
靜安心里想,滾幾把蛋,逗老子玩呢。
一張臉不客氣抬起來,準(zhǔn)備罵人。
卻看到葛濤一張臉,笑嘻嘻地看著她。他剛才故意用假聲說話。
靜安咔吧咔吧眼睛,眼淚就刷地一下落下來。
葛濤卻笑了:“你結(jié)婚干啥?你要是不喜歡我,可以不嫁給我,咱倆就當(dāng)朋友處著??赡憬Y(jié)婚,我連朋友都不敢處了?!?/p>
李宏偉頭疼病犯了,去醫(yī)院打那種針。葛濤送去的,正好碰到靜安從病房里氣呼呼地出來。
他不知道靜安和侯東來具體發(fā)生了什么,但看靜安那個熊樣,勁勁的,肯定是侯東來惹她生氣。
靜安不是一個惹事的人,出事了,基本是別人的事。
白天葛濤去要債,晚上回來,路過小十字街,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賣鞭炮。他心里不是滋味。
兩人相識,就是在1994年的除夕之夜,葛濤跟一伙人打架,被人追著滿大街跑,他撞翻了靜安的鞭炮車,抽出靜安支車子的棍子打架……
這個靜安呢,真讓人操心呢,嫁什么人?要嫁人也嫁給我——
算了,要是嫁給我,我們倆從床上打到地上,骨碌到樓下——
葛濤說:“你把鞭炮推到長勝吧?!?/p>
靜安嘴里沒好話:“推長勝干個屁!你又不用!”
葛濤氣笑了:“我往灶坑里扔,我樂意,就聽個響。”
靜安已經(jīng)冷靜下來,把眼淚擦掉。她推著車子準(zhǔn)備回家。
葛濤說:“你送到長勝,我明天放?!?/p>
靜安看他說的像真事兒,就問:“明天放啥呀,是啥日子???”
葛濤說:“開業(yè)周年慶典,你都忘了?”
靜安詫異地問:“不對啊,不是昨天嗎?咋又改明天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