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在二平家沙發(fā)上睡的。
睡到半夜,醒了。她也不知道因為什么醒的。
還是心里有事兒吧。
她去了一趟衛(wèi)生間,看到旁邊的鐘上,快到凌晨一點了。
暖氣發(fā)出嘶嘶的聲音。這聲音,一直讓靜安有種幸福的感覺。
想一想,外面天寒地凍,吐口唾沫都凍成冰,但室內(nèi)暖和得可以穿裙子。
這種反差,會讓她心里頓時升起一種生活很美好的感覺。
昨晚,她還把侯東來恨到入骨,現(xiàn)在,又覺得他也怪可憐的。攤上自已這么“不聽話”的媳婦,他也難辦。
靜安再次躺在沙發(fā)上,想接著睡。可是睡不著。
聽著二平和麗麗夢中翻身,囈語,她覺得都是幸福。
一家人在一起,就是幸福。
摸著食指上的結(jié)婚戒指,這個念頭一起,她就更睡不著。她悄悄地穿上大衣,從二平家離開。
一開門,卻發(fā)現(xiàn)外面下雪了。
白色的花朵,輕輕地從天而降,無聲地飄落在靜安的肩頭。
這一幕,忽然讓她感動。
生活挺好的,自已是不是太計較了?
或者說,她可以換一種方式,跟丈夫溝通,沒必要吵得五馬長槍。
只是有一點,靜安接受不了侯東來,涉及到靜安的事情,侯東來理所當然地做決定,根本不問問她的想法。
靜安不干涉侯東來任何事,知道他的秘書跟到開發(fā)區(qū),也不多想,更不會橫扒豎擋把女秘書攆走。
畢竟,那是丈夫的工作,是丈夫的事情,侯東來和秘書兩人只是工作關(guān)系。
但靜安自已的事情,也不愿意侯東來插手。
侯東來呢,總是覺得靜安懂的少,要教她。或者是,靜安是他的媳婦,他可以不征求靜安的意見,就把靜安的時間借出去。
這一點,靜安無法容忍。她在路上想了很多。覺得可以面對侯東來了,她也走到樓下。
上樓,開門,屋內(nèi)熱氣撲面而來,一下子擁抱了她。
這擁抱,比男人的擁抱來得實惠,也不用她去回報什么。
房間里很安靜,侯東來沒有回來嗎?
門口的鞋變了方向,衣架上的大衣也變了角度,還有,臥室房門開了一道縫。茶桌上的煙頭多了。
侯東來在家。
侯東來有個突出的優(yōu)點,兩口子吵架,靜安離家出走,但侯東來不走。
侯東來要是走的話,靜安心里會更生氣。
肚子有點餓,靜安打算到廚房煮碗面。
把臥室的門關(guān)嚴,她才把廚房的燈打開,怕燈光透進臥室,打擾丈夫睡覺。
可是,一走進廚房,她傻眼了,地上都是摔碎的盤子碗。
侯東來竟然沒有收拾。
如果靜安一天不回來,他就一天不收拾,如果一年不回來,侯東來就會換個妻子。換一個聽話的妻子。
靜安嘆口氣,兩口子過日子,彼此的脾氣摸得差不多了。
他們互相試探底線。
靜安吵架,離家。兩三天之內(nèi)就會回來。
侯東來吵架,不說話,最多可以冷戰(zhàn)七天。
家里的家務,靜安要是不做,侯東來不管。油瓶子倒了都不扶。以前他干點,現(xiàn)在人家升職,脾氣也漲,家務不干了。
侯東來不收拾,靜安就得收拾,不收拾的話,她看不下去。
靜安把廚房的地上收拾干凈,面也煮好,放了一點蔬菜,臥了一個雞蛋。
生活啊,就是吃和做事。吃和做事,都不能湊合。
靜安把面放到茶桌上,又到廚房倒了半杯水。面條里的湯她不喝,太黏糊。
端著水杯走進客廳,她準備好好地享受自已的夜宵。
不料,她看見一個人坐在沙發(fā)上,拿起她的筷子,挑著她的面吃呢。
哎呀我的媽呀,嚇了靜安一跳,以為啥玩意成精了。
那是侯東來光著大膀子在吃飯。
他是頭一次光著膀子在家里晃。這天,冬兒沒在家。房間也實在是熱,暖氣給得很足。
“你吃我的東西干啥?”靜安故意問。
“餓了,一天沒吃了。”侯東來一邊嗦著面條,一邊說。
靜安心里忍不住要笑,回身到廚房,繼續(xù)煮面。
靜安把之前的面湯倒掉,要不會糊鍋。
煮了兩個人的面條,盛好了端到客廳,卻看到侯東來倚在沙發(fā)上,披著大衣,睡著了。
靜安站在侯東來面前,默默地看著他。
這是自已當初選的二婚老公,不能太苛求他。只要他比九光好,就足夠。
哪有十全十美的人?
兩口子這次很快就和好,沒有冷戰(zhàn)一周。
但是,侯東來也有條件。
第二天早晨,兩口子坐在餐桌前吃早飯,侯東來剝了一個雞蛋,放到靜安碗里。
侯東來央求的口吻:“我求你點事兒,行嗎?”
這還是第一次,靜安心里動了動,差不多能知道他要說什么。
靜安輕聲地說:“要是不違背我的原則,不占用我的時間,我盡量去幫。”
侯東來說:“不耽誤你啥時間,就是每天中午,給陽陽送一頓飯,行不行?”
靜安沒有去醫(yī)院照顧陽陽姥姥,陽陽在醫(yī)院照顧姥姥。
侯東來希望靜安給陽陽送飯。
給陽陽送飯,就得做兩個人的飯菜,還得做好吃的。
以前靜安上班,不回家吃飯,就在外面買幾個包子。
但現(xiàn)在要炒菜,做飯,還要送飯,她有點為難。
她現(xiàn)在出攤賣鞭炮,怎么回來做飯?
一來一往,兩三個小時沒了。
可是,侯東來已經(jīng)讓步,靜安再不讓步,有點說不過去。
兩口子,互相遷就吧。
靜安只好點點頭:“每天都做啥?”
侯東來說:“一葷一素——”
“啊?一天倆菜?”靜安動靜有點變了。
“一個菜,肉燉菜,肉炒菜,這不是一個菜嗎?行吧?”侯東來一看靜安脾氣又上來,連忙降低了標準。
“行吧。”靜安點頭。
侯東來忽然站起身,摸摸靜安的頭:“乖,這才是我的好媳婦。”
靜安心里嘆口氣。聽話就是好媳婦。
靜安也提出一個條件:“以后,不經(jīng)過我的允許,不許把我借出去!”
侯東來一邊吃飯,一邊鄭重地說:“接受你的批評,我一定改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