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跟二平一邊說開店的事情,也一邊幫她招呼顧客。
要是有顧客上門,靜安馬上也裝作顧客,挑三揀四。
然后,嘩啦嘩啦買好幾件衣服,打開錢包掏錢,把錢扔給二平,也不講價,拎著衣服就走。
靜安出門,拐進胡同,從二樓上樓,直接進了二平的樓上,再從樓上下來,就能聽見顧客在付款買衣服。
這叫什么?這叫買衣服的托,衣托。
很多年后,靜安才知道,還有另一個“醫托”。
心里話,這招早讓二平用爛了。
晚上,寶藍買了排骨過來,烀了一鍋。
后來,她去美容院張羅了一會兒,又回來吃飯。
順子沒回來吃飯。
寶藍說:“順子跟謝哥下鄉蹲守,這一天把他忙夠嗆,早知道順子的工作是這樣的,我就不跟他結婚,幾天抓不到人影。”
二平看著寶藍,笑得一臉曖昧。
二平忽然伸手扯開寶藍的脖領子。“一周沒回來,這還沒消呢?”
寶藍這兩天都穿著襯衫,外面套著毛衣。以前,她都是大領口的毛衣,里面不套襯衫。
寶藍笑了,系上扣子。“看啥看,不怕鬧眼睛?你們家老羅不也這個熊樣嗎?靜安家老侯也那樣,男人都那樣——”
三個女人笑起來。
吃飯的時候,靜安又說到開書店。
開店的事情按下又起來,二平看到靜安真要開書店,還是勸她:“你還不如開個麻將館。”
靜安推了二平一把。
麻將館她沒想過,烏煙瘴氣,男女混居,有點亂。
她不太了解這行,也不想開麻將館,只想開一個安安靜靜的書店。
寶藍見靜安動了真心,就說:“我們就幫靜安參謀一下吧,在哪選房子,書店里都經營什么才能掙錢——”
靜安說:“賣書,租書,還能經營什么?”
寶藍笑了:“你可真不懂,還記得過去錄像廳嗎?”
太記得了。當年靜安上高中,經常偷偷地跑到學校胡同里的錄像廳,去看香港的武打片。
天呢,她的文學啟蒙,就是武打片和武俠小說。
寶藍給麗麗夾排骨,讓麗麗多吃點肉,孩子開始發育了。
寶藍問:“靜安呢,當年那么多錄像廳,后來存活下來的可不多,你知道因為什么?”
靜安說:“后來VCD出來了,有些人家都能買得起,就不去錄像廳。”
二平沖靜安撇嘴:“那是因為里面有帶葷腥兒的片子,都是走水路運過來的,尤其是小小的島國,那里面可花花了,在地里種田,兩個人也不知道說啥,說著說著,就開始脫——”
麗麗喊起來:“別說了,別說了!”
大家都笑起來。
寶藍低聲地說:“半夜就放這種片子,要不然,錄像廳能掙錢嗎?”
原來是這樣。
靜安驚訝地看著兩人:“難道你們讓我在書店里,也賣這種帶葷腥的書?”
二平說:“你真上道,金瓶梅之類的,多整點,應該能掙錢。”
寶藍神秘地一笑:“還有手抄本,對了,你自已會寫,你自已寫吧——”
三個人又開始笑起來。
這是違法的。靜安不會做的。
靜安端起啤酒杯,敬兩個好朋友:“你們給我出點正道上的點子,歪道上的點子,那不是把我的書店開廢了嗎?”
后來,二平幫她想的辦法,就是賣彩票。當即就靜安否定。
靜安不喜歡彩票,她不喜歡撞大運的那些東西。
靜安認真地問兩個好朋友:“開書店,是不是可以同時開個咖啡店?”
二平笑了:“咱們小城,有幾個人喝咖啡的?”
寶藍說:“喝咖啡都是小資,咱們小城哪有小資,喝老白干還差不多。”
……
回來的路上,靜安接到葛濤打來的傳呼。她四下找電話。
十字路口兩個公用電話亭,這天都鎖門了,不知道什么原因。
旁邊一家食雜店,門楣上掛個牌子,寫著:“公用電話”四個字。
她進去給葛濤回話。
葛濤極力地勸阻靜安開書店:“聽說你要開店?開書店?那純扯犢子,不能掙錢,還不如到我這里當領班。”
靜安說:“你別操心我的事情,操心你自已的事情吧。春天來了,你們工程又開始忙,趕緊蓋樓去吧,寫軟廣告找我,價格漲了。”
對面傳來葛濤的笑聲:“做生意先做到我頭上了。”
……
從食雜店出來,往農貿市場母親的商店走,靜安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靈感。
書店里,能不能加一個公用電話的生意呢?
應該也可以吧?食雜店可以,那書店也應該可以。
那時候,打一個電話,三分鐘以內五毛錢。再加一分鐘,就加兩毛錢。
打長途電話,一分鐘是一塊錢。
靜安到母親商店,把自已的想法跟父母說。
父母開始也不同意她開書店,但看靜安這么執著,也只好同意。
父親和母親也在幫靜安想辦法,怎么才能把書店開得掙錢。
對于公用電話這件事,父母都覺得可行。這樣的話,書店里經營兩個項目,怎么也比一個項目掙錢。
冬兒的爺爺,這期間又去醫院搶救了一次。
一口痰堵上來,差點要了命。
眾人在醫院的走廊里焦急地等待。
周英給靜安打傳呼,希望她帶著冬兒來看看爺爺,怕見不到爺爺最后一眼。
靜安不敢怠慢,馬上去學校接了冬兒送到醫院。
路上,她叮囑冬兒:“不要哭,能不能記住?”
冬兒用力地點頭:“不哭。”眼淚卻在眼圈里轉。
車子到了醫院門口,靜安又叮囑冬兒:“不能哭,爺爺怕哭,他喜歡聽你笑。”
冬兒又用力地點頭,用袖子狠狠地擦掉臉上的淚水。
孩子太小,但這些事情她也只能接受。
進了醫院,病人,護士,醫生,在走廊里來回走過,腳步匆匆。
這個地方,靜安不喜歡,是生的地方,也是死的地方。
是從生到死最近的地方。
是要錢,也是一個要命的地方。
靜安攥著冬兒的手走過去。
在走廊里,小姑子周杰抱住冬兒就開哭,被她丈夫攔住了,低聲地叮囑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