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還在下著。
靜安打著傘,站在四小學門外的馬路上。
她沒有站在大門口,而是站在大門正對著的馬路對面,一家文化用品商店的門前。
那家的店主把門前修葺得很干凈,鋪了紅磚。
小城雖然蓋起很多高樓,也遍布燈紅酒綠的場所,不過,小城還是臟了吧唧,埋了吧唧。
街道只鋪了幾條主干線,大院門前兩條街修了,濱江大道修了,其他的路,還是過去的路。
一下雨,泥濘不堪,沾的滿鞋底子爛泥巴。
這家文化用品商店,門口還擺了雨靴和雨傘。
靜安到店里看看,買了喜歡的紙和筆??吹侥欠N厚厚的白紙,她心里忽然一動。
冬兒參加爺爺葬禮的時候,為什么要拿那種疊金元寶的紙?為了畫畫嗎?
冬兒又是很久沒有畫畫了,她只給九光寫了一封信。
冬兒放學之后,靜安讓她選一雙喜歡的雨靴,又買了畫畫的紙。
回家的時候,冬兒走在她的身邊,輕聲地問:“媽媽,你買畫畫的紙干嘛?”
靜安說:“留著用吧,喜歡就用,不喜歡就先放著?!?/p>
靜安沒有提畫畫的事情。
冬兒心境還沒有完全轉變過來。也許轉變過來,她也不再喜歡畫畫。
小孩子,能堅持做一件事是不容易的。
誘惑孩子的東西太多,她很容易改變自已的想法。
靜安要是一再地督促她畫畫,會給她造成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到家之后,她給侯東來打個電話,說冬兒已經接回來。
侯東來抱歉地說:“我正想給你打電話,晚上還有個應酬,不能去接孩子……我盡量早點回去。”
聽到話筒里侯東來的聲音,靜安莫名地輕松了一下。
她心里裝著別的事情,怕侯東來看出來。
做飯的時候,陽陽放學回來,他背著書包,趴在廚房的門框,看著靜安:“小姨,我們明天要上晚輔導,明天這個時間就不放學,要7點多才能放學?!?/p>
上晚輔導要交輔導費:“要交多少錢?”
陽陽說:“我爸給我了,但我爸沒給我晚上吃飯的錢——”
陽陽說這句話的時候,避開了靜安的目光。
靜安心里裝著葛濤的事情,沒有把陽陽的神情放到心里。
靜安給了陽陽一周的錢:“你們學校對面有個面館,你每天到那里吃一碗面條,我晚上給你留飯菜,你回來再好好吃。”
陽陽拿走錢,說行。
晚上,侯東來回來已經很晚,他喝醉了,吐在客廳。
醉意朦朧中,他說陪什么大人物喝的酒,什么項目做成,什么招商引資,反正,都是跟工作有關的事。
靜安收拾完客廳,已經是12點多。
她之前睡了一覺,侯東來回來一折騰,她睡不著。
想著葛濤在煙花店里,住的是否安穩?她忐忑不安。
這個家伙有住的地方,有吃的東西,喝的礦泉水也買了,應該不需要什么吧。
忽然想到,他要去廁所怎么辦?煙花店就轉身那么大的地方,沒有廁所。
書屋距離公廁,有五百米遠。
外面的雨沒有動靜了,不知道什么時候停的。
靜安在客廳里來回地走著。
陽陽房間里,傳來男孩子均勻的呼吸,偶爾翻身,囈語,似乎是做夢了。
冬兒的房間里,她睡得比較安靜。
自從那次事情之后,冬兒睡眠非常好,如果不叫她起床上學,她能睡個連軸轉。
第二天早晨起來,靜安有點累,睡得不足。頂著黑眼圈,送冬兒上學。
這時候,雨又下起來。
目送女兒進了學校,有老師接了過去,靜安這才放心地往書屋去。
到了書屋,她沒敢直接去煙花店,擔心附近有老謝的人看著。
老謝那個家伙一旦有關案子的事情,他六親不認。
平常喝酒開玩笑,怎么都行,唯獨案子的事情,他是一點不含糊。要防著他。
靜安先開門進了書店,又開始拿下閘板。
閘板平常都放到窗下,但這天下雨,她就把閘板順到煙花店里。
她走到煙花店門口,掏出鑰匙打開門鎖,沒發現有什么異常。
只是,開門的時候,她注意到門口有腳印。因為下雨了,地面泥濘,走過的腳印就深。
從門前經過的腳印,是打橫的腳印。
從門外走進門里的腳印,是豎著的腳印。
昨天下午就一直下雨,晚上停了一會兒,早晨又接茬開始下雨。
昨天她送葛濤進煙花店的時候,這組腳印早就應該被雨水沖平。
可是,現在還有豎的腳印——
這說明,有人進過煙花店。
靜安的心狂跳,擔心葛濤被逮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