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禹把車子上的鞭炮都卸下來,把姐姐家的桌椅板凳綁在車子上,幫姐姐搬家。
父親看到靜安十頭牛都拉不回來,他騎著自行車也跟到房子去看看。
看到院子里很凌亂,不像過日子的人,父親就難過。
再看房間里,扔得遍地都是垃圾。房間也不大,父親心里難受。
既然女兒已經搬進來,說別的都沒有用。
父親開始收拾院子,還讓靜禹明天帶一把掃帚來。
廚房里倒是有一把笤帚,靜安把房間里的垃圾都掃了出去,用絲袋子裝上,扔到垃圾桶。
租房戶有些破爛的家什不用了,靜安都扔了出去。
炕上,地上,窗臺上,廚房里,所有東西全部扔掉。
把房子收拾一空,房間里看著就舒服很多。靜安再把簡單的幾件家具搬進來。
桌子擺好,椅子擺好。炕上被子疊好。那個舊書柜擺放在桌子旁邊,把僅有的幾本書擺上去。
靜安心里亮堂了。
有桌子,有椅子,有書,有紙和筆,什么都齊了。
靜安對物質的要求不高,有個能睡覺的炕,有個能寫字的桌子,有紙和筆,那就相當可以。
再有書,那就是比較奢侈。
靜安從搬家的絲袋子里還拿出一套舊雜志,竟然是《健與美》。因為太舊,當時沒有搬到侯東來的樓上,反倒都留下了。
忽然想起音響,生活中沒有音樂,有點單調。侯東來給她買的那套組合音響,已經在大火里燒成焦炭。
房間里的燈泡不太亮,靜禹到胡同口的小鋪買了燈泡,把房間里的幾個燈泡都換了度數大的。
靜安還有一個很舊的臺燈。這個臺燈在她跟侯東來結婚后,沒有拿到樓上去。
這個臺燈也剩下了,這回搬到新家,在簡陋的房間里,臺燈一打開,反而把小屋照得有一種溫馨的懷舊感覺。
租房戶給靜安留的煤塊不多,但也能用幾天。靜安把爐子燒上。還不錯,炕上很快燒熱了。
一切都挺好。
靜安打了一盆水,拿著抹布開始擦桌子,擦椅子,擦炕席,擦玻璃。
干活的時候,靜安是寧靜的,喜悅的。
父親看到靜安一點沒有悲傷的樣子,這才放心。
父親和弟弟走了之后,靜安才想起來,忘記留他們吃點飯。
算了,她家也沒啥東西,他們回家吃吧。
靜安到胡同口買了一匝掛面,又買了一棵大頭菜,買了油鹽醬醋茶。
她有個氣罐,搬家沒有拿,擔心這東西不保險。萬一冬兒胡亂擰,那可就出大事。
靜安把電飯鍋插上電,用鍋煮掛面。
清湯寡水,挺好吃。
反正,靜安自已做什么,心里都舒坦。這是靜安想要的。
去酒席上吃山珍海味,可如果靜安不喜歡,也如同咽藥。
她喜歡的生活,其實很簡單,一個安靜的書桌,一張床。
第二天,靜安一早起來,看到簡單的小屋,她的心里升起一股喜悅。
不被打擾的房間,只有自已一人的房間,是真好啊!
靜安簡單地做了一碗面,這回放了雞蛋。你看,生活多好,有主食,有菜,有蛋,還要啥自行車?
吃完飯,靜安把昨晚沒收拾到的地方,重新擦抹了一遍。
玻璃上光禿禿的,門上沒有對聯,她心里一動。
她是個行動派,心里一動,馬上就去做。
她去小鋪買了紅紙,墨汁,毛筆。
把紅紙裁開,把墨汁搖勻,把毛筆蘸滿墨汁,咔咔咔地在紅紙上寫著。
“春花含笑意,爆竹增歡聲。”
橫批寫上:“喜氣盈門”。
她寫了兩副對聯,外面大門上也光禿禿的。
家里沒有面,靜安跟鄰居借一碗面。因為時間太早,糧油商店還沒開門。
靜安打了漿糊,正好對聯上的毛筆字也干了。
靜安把對聯端端正正地貼在門上。
聽到左右鄰居放鞭炮,才想起來,自已就是賣鞭炮的,干啥不放啊?
放!
靜安放了一千響的鞭炮。噼里啪啦,這個響。
放鞭炮的感覺也太痛快了!
借給靜安面粉的鄰居趴著墻頭說:“你家鞭炮挺響啊。”
靜安說:“我賣的鞭炮,響吧,你家里還缺不缺鞭炮,要是缺鞭炮,就拿兩掛——”
沒等出攤呢,靜安這天的生意就開張了。
看看太陽還沒上來,靜安就晚一會兒出攤。
2001年是蛇年。靜安拿著剪子在紅紙上剪窗花,想剪個蛇,結果,剪成一樹梅花。
剪紙這門手藝,靜安不地道。以前覺得好玩,跟人學的,沒有認真地學,就是自娛自樂。
把窗花貼在玻璃上,嚯,這個小院子顯得喜氣盈盈,有了生氣。
出攤的時候,靜禹對她說:“姐,今天回家過節吧,奶奶接回來了,你要是不回去,媽爸多難受啊。”
靜安說:“行,晚上出完攤,咱倆一起回去。”
靜禹驚喜地說:“哎呀,姐呀,我想了一宿怎么勸你。”
靜安笑了:“不用勸,我想明白就會回去。我要是想不明白,咋勸也不好使。”
靜安想明白了,以后不能常回娘家,關系再好,也別往一起聚。母女倆觀點不同,容易吵架。
每個周日,她買點好吃的,回娘家給父母做頓飯就行。水滿則溢。
這個元宵節,她要是不回家,母親心里會窩著一口氣。
母親是永遠不會道歉的人。
靜安也在反思自已,弟弟的婚事她不能再多言。
既然母親忌諱這件事,對于弟弟的事,她以后一句話都不要問。
靜禹也老大不小,什么不懂?不用別人說。
每個人的路,都是自已的兩只腳走的。別人的事情,就隨緣吧。
自已的事情,就努力地去做。一次不行就兩次,兩次不行就三次,四次,九次,十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