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這頓飯,大家都沒怎么吃好。
只有冬兒,吃了一樣水果,又拿一樣,好像小兔子找到了心愛的胡蘿卜。
期間,林紅來了一趟,把一盒創可貼放到李宏偉的手邊,靜悄悄地走了。
老謝明天出差,他和順子一起走,去外地押解一個逃犯回來。
這次吃飯沒啥事,就是哥們姐妹好長時間沒聚到一起。
飯桌上,老謝提了一句葛濤:“我聽人說,葛濤在齊齊哈爾,真的假的?”
老謝夾了一筷子羊肉,在翻滾的水里涮著,眼睛盯著李宏偉。
李宏偉臉色平靜:“謝哥,那你沒去看看嗎?”
老謝笑笑,淡淡地說:“他都出了安城,我管不了那么寬。現在經費緊張,很少跨省去拿人——”
靜安聽著老謝和李宏偉說話,覺得他們一來一往,綿里藏針。
晚上吃完飯,老謝要結賬,李宏偉趁著去洗手間的功夫,已經結完賬。
打架打碎的那些東西,領班林紅說:“老板說,你們經常來我們火鍋城捧場,都是朋友,不用賠。”
李宏偉扔下兩張鈔票,他不想讓一個領班瞧不起。
林紅連忙說:“你給多了,那些餐具和酒不值這些錢。”
李宏偉淡淡地說:“剩下的是給你的小費。”
出了火鍋城,李宏偉要開車送靜安回家,靜安說:“我騎自行車。”
李宏偉抬起靜安的車子,放到他的后備箱里:“我送你們回去,天太晚,冬兒都困了。”
老謝和順子開車走了之后,靜安領著冬兒,跟李宏偉往停車場走。
這時候,身后有人喊:“李先生——”
李宏偉一回頭,看到一個穿著套裙的女人跑過來。
林紅把手里的什么東西向李宏偉遞過去:“您的手機落在桌子上。”
李宏偉一愣,伸手接過手機,手指無意中碰到林紅的手。
女人的手很柔軟。
正月十六的晚上,放煙花的還很多,這是正月里最后一天放鞭炮。人們有點狂歡的感覺。
李宏偉開車送靜安到家。胡同里,家家戶戶門前的燈籠都掛了出來,只有靜安院子里黑乎乎的。
李宏偉下了車,把自行車從后備箱里拿出來。
靜安看到小哥沒有放下自行車,而是推著自行車,想必,小哥想進院,有話要對她說?
李宏偉是有素質的人,這么晚了,他沒有主動離開,大概是有事。
靜安用鑰匙打開門,望著李宏偉:“小哥,進屋喝杯茶?”
李宏偉點點頭,推著車子進院,聲音很低: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靜安下午回家的時候,就把爐子燒上,用濕煤封上爐子,保證冬兒晚上回來,房間里暖和,別凍著女兒。
冬兒看到媽媽領她走進一個陌生的院子,好奇地問:“媽媽,這是誰家啊?”
靜安說:“這是咱倆的家,媽媽搬家了,你看看新家好不好?”
冬兒這孩子從小就有個習慣,只要是媽媽想做的事情,她都沒意見,都支持。
冬兒進了房間,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,甚至把倉子的門打開,沖里張望了一下。
然后,她跑到靜安身邊,帶點撒嬌地笑著:“媽媽,新家我喜歡,跟媽媽在一起,我都喜歡。”
靜安心里說,真是難為了女兒。本來能住樓的,現在,又搬回平房。
冬兒尤其喜歡這個新家的炕。炕不大,靜安和冬兒睡正好。
冬兒爬上炕,驚喜地說:“媽媽,這個新家真好啊,炕是熱乎的。”
這個孩子,以為這個新家的炕不用燒,就是熱乎的。
女兒不知道,她得到的每一樣,都是靜安付出了很多,才置辦好的。
冬兒把書包里的東西都倒出來,不知道要翻找什么。
李宏偉坐在書桌前,靜安要去燒水,李宏偉說:“不用了,我說兩句話就走。”
他從隨身的包里摸出一個盒子,放到桌子上。
李宏偉兩只眼睛看著靜安:“六哥給你的,你要是不會用,明天白天去長勝找我。”
李宏偉起身就要走。
靜安拿起桌子上的盒子,也壓低了聲音:“你能聯系上六哥?剛才謝哥問你,你裝得就像不知道似的,你們現在都在演戲?”
李宏偉嘴角帶了笑,看著靜安手里的盒子:“打開看看,喜不喜歡。”
靜安不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,不過,盒子上的圖片她認識,是手機。
燈光下,靜安看到這是一個粉色的手機。打開盒子一看,果然,一枚掀蓋的粉色手機,巴掌大,很漂亮,很精致。
靜安不由得一陣喜歡,她喜歡手機,但一直舍不得買。
六哥逃亡在外,竟然還惦記送她一個手機。靜安心里略過一絲莫名的悸動,還有很多復雜的情緒。
她說不出來那種滋味。
她猶豫了一下,抬頭看著李宏偉:“我要這玩意沒用,我沒啥業務,再說挺貴的。”
李宏偉笑了:“六哥說他欠你錢呢,就當他還你錢。你會不會用?晚上你先看看說明書,明天白天我教你。”
李宏偉這么說,靜安也就收下,卻故意說:“給我現金多好,我不需要手機。”
李宏偉看著靜安笑:“你出去應聘工作,有個手機,也有聯系方式,他給你,你就收著。我跑前跑后給他跑腿,啥好處也沒撈著。”
靜安笑了。把手機攥在手里,有種不一樣的感覺。
李宏偉把手機號碼告訴靜安。
靜安送李宏偉出門,叮囑他要防著老賈:“小哥,你搞工程,跟老賈低頭不見抬頭見,你怎么還打他?萬一你的材料扣在他手里,他要是做醋呢?”
李宏偉淡淡地說:“放心吧,小哥沒事。”
靜安勸慰道:“小哥,以后你別跟六哥學,你咋還動手打架?我擔心你們,我就剩你們兩個好朋友了——”
李宏偉笑了,出門之后,就把大門關上,把靜安關在身后:“鎖門吧,我走了。”
聽到小哥的車子開走,漸漸地駛遠,靜安鎖上門,她手里攥著手機,越轉越緊,心里仿佛有一列火車,轟隆隆的迎面開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