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婆子在人群外,聽著那些人的對話,壓根不敢湊過去,就怕又被人揪著說三道四,之前經歷了好幾次這樣的事,現在她也學聰明了,只躲在一邊聽著,并不摻和她們的話題。
這樣一來,既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,又不至于跟人起爭執,或是聽人說些陰陽怪氣的話,說也說不過,倒是把自個氣得不輕。
不過,在聽到這么多人都在說舍不得杜青娘的話,她心里還是不舒服,不過是他們家不要的,這些人還真當人是個寶了,不就是厲害了點嘛,但一個女人,最要緊的不還是能生個兒子么,沒有兒子傍身,看她以后怎么辦。
她就覺得,這些人是站著說話不腰疼,這樣的事要是發生在他們各家,看她們急不急,沒有兒子,斷了香火,就是去到地下都不安生。
現在且由著她們說吧,等以后人搬走了,不在村子里礙眼,以后大家說得也就少了,慢慢就不會有人再提這些,日子也就安生下來了。
轉身回到家里,見兒子也才從外面回來,隨即就又想起,之前聽到那些婦人說,要把自家小子送去做活的話,她也不免有些意動,伸手拉著江光宗說了起來。
“我瞧著村里不少人,都說要去找活做,光宗啊,你要不要也去找個活干,能掙多少都好。”
總覺得兒子這么閑著也不是個事,尤其是現在家里境況有些不太好,回頭秋花再生個孩子,豈不得多攢些錢養她大孫子,孩子小還好,以后大了,也得給娶媳婦,這錢可得早些攢出來。
她知道村里那些年輕小子,是想跟著杜青娘做活,但她兒子可不會去杜青娘手底下受氣,自是另外找別的活干,若是能有機會在城里立足,沒準他們一家也能搬到城里去享福了。
目光十分殷切的望著眼前的兒子,嘴里問道:“光宗,你覺得如何呢?”
江光宗卻是滿臉為難之色:“阿娘,城里可不好找活干,再說這馬上就過年了,哪有人在這個時候,還跑出去找活做的。”
又不是家里揭不開鍋了,要沒有大過年的去找活做的道理,他阿娘這也太心急了。
是哦,還有幾天就過年了,她果然是昏了頭了。
“年前自是不必說了,等過完年后,看看能不能找點活干吧,總閑著也不是個事兒。”
主要是她看別家的小子,都要找活干,到時候指定能賺到工錢,而自家日子已經有些難過了,這要再跟人拉開些差距,就差得太多了,明明以前,自家的日子,比村里其他人家,都要好過許多。
總之,現在這個落差,讓她心里是很不舒服的。
江光宗就一臉無奈道:“阿娘,過完年后,也就開春了,到時候就要開始忙地里的活兒,我要是出去找活做,到時候家里的地,就靠阿爹怕是種不過來?!?/p>
他們這樣的人家,還是地里的出產更重要,一點也耽誤不得。
再說了,他又沒有什么別的本事,讓他去城里找活做,又能做什么呢,人家怕也不愿意雇他干活吧!
況且,這么多年來,他從來就沒去外面找過活干,現在讓他去,心里也是不太樂意的,閑散慣了的人,冒然做活也很累的啊!
宋婆子神色微頓,是了,年后馬上就開春,到時候又要忙活地里的活計,家里還真離不了人,之前秋收那會兒,就動作慢了些,大半糧食沒能收回來,來年春耕的活兒,是半點也耽誤不得,不然糧食再欠收,家里日子就更難了。
“說得也是,怪我太心急了,你且好好歇著,養養身體,等到來年春耕的時候,需得好好干活,可不能再偷懶了?!彼挥啥谝痪?。
江光宗點頭:“我會好好養身子的,不過阿娘你和秋花,也要養好身子,到時候下地干活時才有力氣。”
“啊,這……”宋婆子臉色頓時僵了僵,往年,她也沒有下地干活啊,之前秋收那會兒,是看著家里實在忙不過來,她才下地幫忙的,來年春耕,她還要下地的嗎?
“為娘這身子骨,怕是有些不太成,前段時間病了一場,實在損耗了不少元氣,如今都覺得身上沒什么力氣呢,唉,我這把老骨頭,怕是不太中用了?!?/p>
說著,看了他一眼,隨即又道:“要不然到時候我在家里幫著做飯,讓秋花下地干活就行了,有她幫忙,你們父子的活兒,應該也能做得挺快,哦對了,還有陳明香那丫頭,雖然不太中用,若是下地的話,多少也能幫上點忙?!?/p>
回想到之前秋收那會兒,她就累得不輕,人都瘦了一圈,來年春耕時,她要再這么勞累一場,身子骨肯定是吃不消的,她都這歲數的人了,實在沒必要讓她下地不是。
江光宗聽著,倒也沒有什么別的想法,順勢點了點頭:“阿娘你身子若是不太好的話,就在家里養著好了,讓秋花跟著下地干活也行的?!?/p>
只是一想到宋秋花,連一桶水都挑不起,每次只能挑半桶,有時候還是他阿爹看不過眼,過去自個挑水,就那點力氣,怕是下地也幫不上多少忙,他就有點愁苦,到時候他們父子倆,能忙得過來嗎?
想到秋收那會兒,就覺得地里的莊稼,怎么都收不完,再想想春耕還得翻地,那也是個力氣活,心里就更覺得發苦了,以前也沒有覺得下地有多累人來著,怎么現在,一想到地里的那些活兒,就覺得做也做不完。
他有些愣愣的出神,心里也意識到,杜青娘在這個家里時的好處,而現在……
回想到當時阿娘讓他們和離時,他也沒有反對,畢竟他也很想要個兒子,但現在,杜青娘是被趕走了,但他的兒子,還是沒影兒,就有種說不出的煩躁。
見兒子沒有執意要她也下地,宋婆子就暗自得意,覺得兒子還是很孝順她這個阿娘的。
再抬頭看去時,便見他神色有些不對,不由問了一句。
“光宗啊,你這是在想什么呢?”
“哦,沒想什么,就是覺得,回頭得跟阿爹說一聲,今年春耕時得早些下地干活,不然怕是會錯過時節,耽誤莊稼下種。”
“說這個啊,也是該早些下地,提前準備起來,來年春耕,可萬萬不能再耽誤了。”
吃過一次虧,這次說什么都要更上心些才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