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婆子聽到點風聲,隨后就在村里轉悠了一圈,便又打探到不少消息。
其實村里人都不太愛跟她講話,見到她時,到嘴邊的話,都會收回去,這些她也都習慣了,但有心想要聽點什么,便也就會避著點人,偷偷摸摸的躲人后面聽。
一圈打探下來,自也聽到不少。
整個人都興奮起來,急于跟人分享,但外面的人,跟她可不是一路人,別人可不喜歡聽她說的話,也就只有家里人,跟她同一陣線,自也樂意聽這些。
“老頭子,你猜我在外面都聽到什么了?”
回到家,就湊到江樹根身邊,神色間還頗有些激動。
江樹根正削著木頭塊,這活兒一直有,村里一些人都不愿意做了,養雞鴨更賺錢,照顧那些家畜,都分不出更多時間,但他這里卻是沒什么事,所以一直接活做,多少也能為家里攢下幾個錢來。
都是做慣活的人,一手的老繭,倒也不覺得有什么辛苦的。
見她這個樣子,江樹根都不由停下手里的活計,轉頭看向她,問道:“看你這高興樣兒,是有什么好事不成?”
這幾年家里都沒什么值得高興的事,特別是今年,家里的氣氛更沉悶了,兒媳婦都不愛搭理他們老倆口,家里添的那個妾,也是個悶不吭聲,只知道干活的。
不過說到那個李秀娘,到現在也還沒懷上孩子,眉頭就皺成一團,這倒底是怎么回事,是身子不行,生不了,還是光宗的問題,這也不應該啊,前頭光宗還是生了幾個丫頭的,后面宋秋花也懷過一胎,只是沒保住而已,到李秀娘這里,連點動靜都沒有,這李秀娘之前就很瘦,莫不是身子有毛病?
壓下心中的懷疑,決定還是再等等看。
“也算是好事吧,就是我聽他們說,杜青娘鋪子里的生意出了問題,好像是什么有權有勢的人家,開一樣的鋪子搶生意,現在生意越來越不好,怕是過不了多久,生意就要做不下去了,到時候村里這些人養的雞鴨,可能就賣不出去。”
看那些人還怎么得意,不過是才賺到幾個錢,一個個就變了嘴臉,一副高高在上,看不起別人的樣子,哼,現在還不是要打回原樣了,就說他們不是什么有福氣的。
一聽這話,江樹根都驚了一下:“你說真的,沒聽錯吧?”
對于杜青娘,他心里其實也佩服人家的本事,只是都已經和離了,也就沒有再反悔的余地,但對于她的本事,覺得應該不至于。
“我怎么會聽錯,村里不少人都在說,一個個慌得不行,你是不知道,村里各家都養了不少雞鴨,好些人家嘗到甜頭,今年養得更多,那些可都是拿糧食喂養出來的,好些人家里都囤了一批糧食,就是用來專門喂雞鴨的。”
說完,又露出些得意模樣來,繼續道:“若這些雞鴨賣不出去,我看他們怕不是要把之前賺到的錢,都賠進去吧,畢竟半大不小的雞鴨,你不養了也是虧,養著也是虧。”
江樹根比她冷靜一些,順著這話往下想了想,隨后便搖了搖頭,道:“這些雞鴨就算一時賣不出去,那也是肉啊,自家吃,或是走人情,也都行的,不至于虧到哪里去,再說,他們之前攢下的錢,有些人買了地,往后的日子,也是會越過越好的。”
畢竟家里地多了,那么糧食也會收得多,把這些糧食賣一部份出去,也都是能攢下錢來的,再則,村里一些人去做工的,或是做生意的,也都還有別的進項,怎么也不會一下子就窮了。
老婆子還是想得簡單了點。
“自家吃,哪能吃得下成百上千只雞鴨的,而且我看他們各家,怕不是養了幾千上萬只了,那許多根本吃不過來,除了杜青娘那里,別處也沒人會大批的買他們的雞鴨,一只兩只可能還賣得出去,太多了可沒人買,怎么看都是虧。”
那些人家,具體養了多少,她其實也不是很清楚,多數也是關在圈里養著,她也不去別人家串門,主要別人也不會讓她上門去。
“虧肯定會虧一些,倒也不至于虧太多進去。”江樹根思量著道。
“不管虧多少,反正看到他們不好過,我就高興了,誰叫他們都看我們一家的熱鬧,現在總算輪到我看他們的熱鬧了吧!”心里一直憋著的那口氣,到這會兒她總算是舒坦了點。
“你啊,跟他們那些人較什么勁兒。”
搖了下頭,隨即便又提醒道:“你走出去,也別太高興了,讓人看了,都知道你是在看熱鬧,回頭又要得罪人,我們家現在這情況,不宜再跟人起紛爭,對我們沒什么好處。”
“我就見不得他們那樣子,好似我們一家,是什么十惡不赦的罪人似的,誰都看不順眼,哪有這樣的。”宋婆子就很不服氣,以前在村里,不少人捧著她,現在倒好,誰都恨不得來踩上幾腳,她哪能高興得起來。
“平常就看他們在那兒得瑟,現在好不容易能看他們笑話了,我還要忍著,不憋屈得慌么。”這幾年她也是受夠氣了,到現在還不讓發泄一下,怎么說得過去。
但她這一番話,江樹根卻十分不贊同,搖了搖頭,道:“我們上了年紀,人家恨我們倒也罷了,只是還得為兒孫多考慮一下,你看光宗這樣,村里人做什么都不愿意帶著他,更沒人真心拿他當朋友,再有,若是有了大孫子,也得多為他打算。”
這一說,宋婆子看熱鬧的心思,頓時也散了不少,話說得也確實是這樣,他們自己倒是無所謂如何,反正都要活到頭了,兒子卻還年輕,還有好幾十年活頭,還有未出生的孫子,也得為其作打算。
“你說得也對,那我出門的時候,就多注意一點,不讓人覺得我在看笑話。”
真要笑話,就在家里笑個夠了,再出門去就是,總歸這幾天,她要多出門走走,看到那些人愁眉苦臉的樣子,她這心里才會更痛快。
見她聽得進去勸,江樹根倒沒再多說什么,只是覺得,事情未必如老婆子的愿,那杜青娘的本事大著呢,再不濟,還有她那個當官的男人,怎么也是官身,還能鎮不住場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