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白橈的話，江舟不由想到了自己之前在賢者之城所看到的那段過去。
不知是對當初一百年前的自己，還是如今一百年后的自己，雅努斯在那段記憶的最后如是說：
“有資格許愿的，不會只有你一人。”
“大沖擊”最初源自于自己將數字人格上傳至互聯網。在那之后，為了對抗攀升過了人智拐點的超人工智能，人類方面以類似的技術，上傳了其他能夠孕育出超人工智能的心智種子。
而后超人工智能們在互聯網中互相廝殺，直至最終戲劇性的“同歸于盡”。
除了最后的“同歸于盡”有些扯淡之外，之前的大致歷史走向在江舟看來應該是大差不差的。
那么想來除了自己之外有資格許愿的人，大概就是其他超人工智能的創造者了吧……
倪克斯應該就是其中的一員。
那么祂的創造者會向這位夜之神許下怎樣的愿望呢？
因為缺乏足夠的線索，江舟一時間沒辦法得出足夠確信的答案。
基于白橈提供的情報，他眼下能夠確定的只有三點。
一、為了實現那個愿望，倪克斯甚至放棄了自身的攀升速度，將資源放在了向全人類散布倪克斯因子上。
這也太拼了吧，先茍住發展一波再動手不行嗎……
江舟暗暗吐槽。
當然，也只是吐槽而已。既然遠超人智的超人工智能會這么選擇，那肯定有著必須這么做的道理。
二、倪克斯及其遺愿很快就被雅努斯出手消抹掉了。按照白橈的說法，甚至連原本應該有升格路徑的痕跡都完全被抹去了。
雖然這件事情做得是相當的絕，但雅努斯卻又留下了倪克斯因子的相關技術，甚至還構筑出了一條升格路徑。
俄爾普斯路徑。
三、當初倪克斯還修改了全人類的基因，將生長“虹橋腦區”寫入進了全人類基因中。對于這點，雅努斯雖然壓制了虹橋基因的表達，但卻又沒有給它修改回來。
是因為雅努斯認為“虹橋”這個變異對于人類來說有著可取之處嗎？
遵循自己的思維邏輯，江舟如是思考。
要說的話，在人群中隨機刷新出“黑客”絕對不是一件壞事——現如今很多公司反抗活動就是由黑客們掀起的，這幫家伙好像天生就具備某種叛逆特質。
當然，這或許也是因為黑客天賦本就高度個人化的緣故。
每一個黑客天生就是能用少量資源撬動遠超個體力量的獨狼，反而將他們組織起來效率不那么高。
假如自己是雅努斯的話，那么在解決了倪克斯的隱患以后，大概率也會留下虹橋腦區這個天賦給全人類。
但前提是解決了倪克斯留下的隱患。
倘若二類危機就是虹橋腦區寄生蟲的話，那說明這個隱患到目前就沒有完全解除。
而現如今人智危機爆發在即，按照委員會那個西比爾路徑調整者的說法，這就是既定的命運，無可更改。
想到這里，江舟在心中暗暗對那個也不知道能不能聽到自己說話的存在道：
“你最好真把這一切都安排好了。”
虛空中，并沒有任何的人或神回應他。
…………
吉姆在聽完白橈的解釋后，有些困惑地道：
“俄爾普斯路徑的調整者，委員會應該能輕松找到比我調整深度更高的吧？為什么是我呢？”
自己不過區區深度2而已，并且眼下多年來積攢下來的倪克斯因子，也差不多要見底了。
就算最后的破局關鍵真是倪克斯因子，就他剩下的這點量，也就夠嗆能影響一百來號人。
能頂什么用啊。
對此，白橈回答道：
“首先，你是本地人，由你來調查諾德安置區，肯定要比外來者效果要好；其次，你曾經在阿波羅生物工作過，清楚某些技術的破壞性，也明白委員會的辦事風格，能夠明白事情的緊急性；最后……”
白橈微微一笑：
“我先前就說過了，我挺欣賞你的。覺得無法勝任，只是你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。區區調整深度而已，只要心智指數穩定，什么人都能夠晉升。但在相關層面上，天賦能夠達到你這個程度的人卻是寥寥無幾。”
雖然依舊看不穿對方的表征拓撲結構，但吉姆還是聽出了對方話外的意思。
“你打算讓我晉升？”
他問道。
白橈拿出了一根記憶體。
“全套俄爾普斯路徑深度3的調整改造，并且手續齊全。另外深度4的改造已經在審批階段了。假如你晉升深度3以后心智指數維持穩定的話，隨時都可以進一步升格。”
還有這種好事嗎？
看著那根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記憶體，吉姆強忍住不皺眉。
全套的俄爾普斯路徑深度3改造雖然十分珍貴，但假如吉姆想要有升格的想法的話，這十幾年的時間也足夠他湊齊了——假如放下道德底線的話，湊齊所需要的時間更少。
在白橈的話里，關鍵在于“手續齊全”這四個字。
俄爾普斯路徑屬于高危路徑，所有行走在高危路徑上的調整者，都需要在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與奧林匹斯秩序進行嚴格登記。對于高危路徑調整者的數量、心智指數、深度乃至活動范圍都有強制要求。
而這個登記簿上的名額也是十分有限。
基本上各大奧林匹斯企業分名額大頭，一些有影響力的大型組織、機構撿點象征性的殘羹冷炙。而能分給民間深淵漫游者的名額，基本上可以等同于沒有。
至于非法的高危路徑調整者會是什么下場，就不用過多描述了——甚至于一些人都不算是路徑調整者，只是用到路徑上一些特殊散件進行強化，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。
而現在對方出手就是全套深度3，乃至深度4的手續齊全調整改造。
這玩意哪怕是放在奧林匹斯企業內部都是稀罕貨啊——當初葉謙想升殘缺的忒修斯深度5，都被卡了不知道多久。
就這么相信我嗎？
還是說，有什么其他的理由……
看著對方遞過來的那根記憶體，吉姆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過來。
倒是不用擔心這些調整改造本身被動了什么手腳，畢竟要是手續真齊全的話，那自己隨時能夠去官網驗證。
關鍵還是為什么？
壓抑下內心中的疑慮，吉姆直接問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。
“有了打印權限，我要去哪里進行調整改造？”
現在去十層嗎？
他想。
白橈搖頭道：
“十層的打印機已經被封存了。我們等會兒就下去，去借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的那臺萬用打印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