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“無法歸還”的緣由，旁人或許茫然，千仞雪卻心知肚明——那枚象征著昊天宗至高權威的昊天令，早已被沐舟當著宗門上下，親手折斷了！
千仞雪如今幾乎是放棄思考式地無條件相信沐舟，可眼見她如此虛弱，卻挑這個節骨眼說出這般話語，心中不由得一緊——這女人簡直是在玩火！
再怎么說，唐晨也是一位縱橫大陸的絕世斗羅，他的滔天怒火，豈是等閑能夠承受的？
雖然沐舟的確不是一般人，但也得看是什么時候！
此刻的她，分明只適合靜養恢復。
唐晨果不其然疑惑地“咦”了一聲，強撐著大度模樣，“無妨，既然你的事情尚未辦妥，昊天令再多借你些時日也無不可。
畢竟你也算是我們的英雄，昊天宗上下，想必也能體諒。”
看著唐晨的反應，沐舟心中了然。看來，昊天宗名存實亡的消息，或因種種緣故，尚未傳入這位老祖耳中。
“唐晨冕下，你誤會了，我的意思是，無論是現在，還是將來，那昊天令，都無法歸還了。”沐舟的聲音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無力，卻異常清晰，不容錯辨。
這種清晰，讓唐晨強忍臟腑劇痛，猛地一個囫圇坐起，也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個玉瓶，拔開塞子便將其中昊天宗秘制的療傷藥液“頓頓頓”狂灌而下。
藥力稍緩傷痛，他才嘶聲道：“你什么意思？小輩，挾恩圖報，可不是什么好習慣！
莫要以為救老夫一命，便可如此獅子大開口！昊天令一出，昊天宗上下莫敢不從，你……你這是要圖謀我整個昊天宗不成？
胃口未免太大、太不知分寸了！”
話語間，那股壓抑的怒氣已如即將噴發的火山，隱隱透出。
沐舟倒是很冷靜，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，“無論我想不想要，事實上，昊天宗，已然是我的囊中之物了。”
唐晨心頭猛地一沉，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，厲聲喝問：“你把話說清楚！你對昊天宗做了什么？”
“您的長孫唐嘯，孫女唐月華，皆已身亡，是我動的手。如今的昊天宗，已被星斗聯盟接管，拆解重組正在進行。
宗門的招牌或許尚在，但昊天令……其號令之能已蕩然無存。”
沐舟語氣沉靜，宛如在和談判對手商量補償事宜，“并且，很抱歉，昊天令本身，已被我不慎損毀。
如果那個東西對你意義非凡，我會請一位神匠，為你重新打造一枚，以作紀念。”
這輕描淡寫的宣判，落在唐晨耳中，卻不異于萬箭穿心！
他握著藥瓶的手劇烈顫抖起來，須發根根倒豎，怒發沖冠，狂暴的殺意與悲憤幾乎要沖破天靈蓋。
這個女人……這個女人，她怎敢如此？
唐晨一生心血，皆系于昊天宗的榮辱興衰！
他半世奔波，舍生忘死，所求無非是宗門傳承萬代，光耀大陸！
即便是尋找神位，都要開枝散葉，確保昊天宗的傳承不斷。
可如今，竟有人告訴他，昊天宗——沒了！灰飛煙滅了！他如何能接受得了。
更要命的是，視血脈傳承如性命的他，聽到了另一個足以令他神魂俱滅的噩耗——孫輩盡歿！
他那寄予厚望的兒子唐昊，數年前便已慘死于比比東之手；
如今，長孫唐嘯竟也折在此女手中……那他唐晨奮斗一生，豈非落得個斷子絕孫、香火斷絕的凄慘下場？
唐晨雙目赤紅如血，氣喘如牛，身體因極致的悲憤而劇烈顫抖，他強撐著一絲渺茫的希望，聲音嘶啞，
“那……那唐三呢？唐昊給我留下的那個好大孫……唐三何在？”
說罷，他目光如鉤，死死釘在沐舟臉上，急切地想要抓住波塞西曾向他提及的那位曾孫的絲毫音訊。
“這個嘛……”沐舟安然地閉上雙眼，似乎是在休息養神，“便由天使小姐，代我為您解惑吧。”
千仞雪雖對沐舟選擇此刻“坦誠”的時機心有疑慮，但還是如實相告，
“我以天使之名，審判并處決了一名墮落魂師。那名墮落魂師，正是唐三。”
轟——！
唐晨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開！目眥欲裂，巨大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絕望與悲慟瞬間將他淹沒。
百年苦修，百年征戰，百年為宗門嘔心瀝血……到頭來，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空！
昊天宗基業化為烏有，血脈至親盡數凋零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唐晨再也無法抑制，發出一聲混合著狂怒、悲憤與無盡絕望的嘶吼，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，
更無法接受，這錐心刺骨的結局，竟仿佛是他親手借出那枚昊天令所招致的災劫。
悔恨、憤怒、痛苦……種種情緒撕扯著他的神魂，讓他幾欲癲狂。
在唐晨想要起身的剎那，千仞雪已如一道金色閃電般掠至沐舟身前，天使圣劍架橫亙在前，將那道脆弱的身影牢牢護在身后。
她的聲音堅定，金色雙眸直視著唐晨那雙因狂怒而赤紅的眼睛，
“前輩，沐舟并沒有做錯什么，不過是誅殺了包庇墮落魂師的罪徒，讓全天下任何一個人來，只會比她做的更過分。”
唐晨周身戾氣翻涌如實質，兇煞之氣幾乎凝成風暴，“殺我血脈至親，便是滔天罪孽！
殺親之仇不共戴天，有恩報恩，有仇報仇，一向是本座的信條。”
“更何況……”說著，他須發戟張，一股霸道絕倫的威壓轟然釋放，
“既然他們是我唐晨的子孫，就算有千錯萬錯，也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！
這個世界上，沒有人，可以審判昊天宗子弟！”
昊天宗之人祖傳的護短在此刻顯露無疑，唐晨這番護短到極致的霸道宣言，瞬間激起在場眾人的憤慨。
無數道目光如同無形的利箭射向唐晨——方才神戰之時，這位“昊天斗羅”面對羅剎神祇的威壓，何曾有過這等睥睨天下的氣魄？
“前輩此言差矣！”
千仞雪寸步不讓，手中圣劍光芒驟盛，宛如握著一輪初升的驕陽，刺得人睜不開眼，
“神戰生死一線之際，您分明親口說過‘若昊天宗出了墮落者，必當大義滅親’！
沐舟不過踐行了您口中的‘義’，代行了一件正確之事，更未曾濫用您借出的昊天令分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