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持續了三息。
隨即,如同沸騰的油鍋潑入冷水,轟然炸開!
“贏了!李圣子贏了!”
“一拳……只是一拳啊!凌無痕連人帶劍被轟飛了!”
“那可是天劍禁術!化劍為神!竟被一拳打碎?!這李玉安的實力……”
“混沌圣體,竟恐怖如斯?!”
臺下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!
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臺上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。
先前那些暗中點頭,認同凌無痕說李玉安是喪家之犬說法的修士,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喪家之犬?鼠輩?
若這是鼠輩,那被一拳轟飛的凌無痕算什么?!
東域肖龍、柳青青等人神色凝重,交換著驚駭的眼神。
北域冷月仙子面紗下的眸子閃爍不定,韓文更是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長槍。
清雪圣女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情緒,但微微收縮的瞳孔,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。
小九貍拍著小手:“爹爹最厲害了!”
臺上。
凌無痕掙扎著撐起上半身,又是一口鮮血噴出,染紅衣襟。
他臉色慘白如紙,氣息萎靡,體內靈力紊亂。
他無法接受!
自己引以為傲的劍道,搏命一擊,竟被對方一拳摧枯拉朽般擊潰!
他死死盯著李玉安,眼神中充滿了不甘、憤怒和屈辱。
李玉安沒再看他,彎腰,拔起插在臺面上的劍。
劍入手微沉,劍身冰涼,鋒刃銳利,劍柄處還帶著凌無痕殘留的血跡和體溫。
確實是柄好劍,極品靈寶中的上品,距離后天靈寶只差一線契機。
他指尖拂過劍身,感受著其中蘊藏的凌厲劍意與凌無痕多年溫養的精血聯系,嘴角勾起一絲笑意。
“劍不錯。”他點評了一句,然后隨手一揮,將其收入納天葫中。
看到本命靈寶被收,凌無痕目眥欲裂:“李玉安!還我劍來!”
“凌兄,愿賭服輸。”李玉安笑瞇瞇道,“道心誓言都立了,你想反悔?那后果可比輸給我嚴重多了。”
凌無痕一窒,臉色更加難看。
是啊,道心誓言!若他此刻反悔,誓言反噬,道心崩潰就在眼前!可眼睜睜看著本命靈寶被奪,同樣是對劍心的重創!
他氣得渾身發抖,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喉嚨,被他強行咽下,嘴角卻滲出新的血絲。
這時,天劍宗此次隨行的兩位長老臉色鐵青地躍上論武臺,扶住凌無痕,其中一位鷹鉤鼻老者怒視李玉安:“李圣子!切磋比試,何以下如此重手?奪人本命靈寶,是否太過?!”
李玉安一臉無辜:“這位長老,話可不能亂說。是凌兄主動挑戰,主動提出彩頭,我們立了誓的。至于下手重……凌兄最后那招,可是奔著要我命來的,我只是自保反擊,已經手下留情了。不然,你以為凌兄現在還能喘氣?”
他頓了頓,笑容收斂,語氣微冷:“還是說,天劍宗輸不起?若是如此,這劍還你們也行,只要凌兄當眾承認自己言而無信,違背道心誓言,我就當沒這賭約。”
“你……!”
鷹鉤鼻長老氣得須發皆張,卻被另一位較為沉穩的長老拉住。
那沉穩長老深深看了李玉安一眼,沉聲道:“李圣子,今日之事,天劍宗記下了。無痕,我們走。”
他們清楚,此事確實是凌無痕理虧在先,賭約成立,眾目睽睽之下無可抵賴。再糾纏下去,只會讓天劍宗更丟臉。
凌無痕被兩位長老攙扶下臺,臨走前,他回頭看了李玉安一眼,那眼神陰冷如毒蛇,充滿了刻骨的恨意。
李玉安毫不在意地揮揮手,像是在送別老朋友。
直到天劍宗一行人灰頭土臉地離開,臺下議論聲才稍微平息,但看向李玉安的目光,已然徹底不同!
實力,永遠是修仙界最硬的道理!
一拳碾壓同階天驕,這份戰力,足以讓他躋身此代最頂尖之列!
“李師兄威武!”
太玄圣地這邊,周通忍不住喊了出來,頓時引來一片附和。
李玉安擺擺手,示意低調,然后身形一晃,已回到白芷等人身邊。
“師兄,沒事吧?”白芷問道。
“沒事,熱熱身而已。”
李玉安笑道,隨即壓低聲音。
“就是有點可惜,剛才應該再加點賭注…”
經歷過此事后,慧明佛子那邊的論道臺,氣氛都有些微妙。
慧明端坐蒲團之上,面容平和,待臺下稍稍安靜,便雙手合十,溫聲道:“阿彌陀佛。李施主與凌施主一番切磋,亦是印證道途,可喜可賀。小僧論道臺依舊開放,不知可還有道友愿來交流?”
他聲音溫和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短暫的沉默后,一位東域修士躍上臺。
此人來自東域的儒門一脈,修為元嬰圓滿。他上臺后,先是對慧明行禮,然后開口道:“佛子,在下青云書院趙文軒,有一問請教。”
“佛門講‘四大皆空’,‘無我相,無人相,無眾生相,無壽者相’。然則,若一切皆空,為何還要修行?為何還要普度眾生?既無眾生,度誰?既無我,誰在度?此是否自相矛盾?”
這一問題,直指佛門核心理念。
臺下不少修士點頭,這也是許多人對佛門理論感到困惑之處。
慧明微笑道:“趙施主此問,問的是‘空’與‘有’之關系。”
“佛言‘空’,非指虛無,而是指萬法‘緣起性空’。萬物因緣和合而生,并無獨立不變之自性,故說‘空’。然‘空’非頑空,‘有’非實有。”
“譬如水中月影,月影非實有,但因水、月、觀者等緣起,顯現月影。修行者知月影空,而不廢觀月之行為;知眾生空,而不廢度生之愿行。此謂‘空有不二’,‘悲智雙運’。”
“故修行非為執著于‘有’,亦非墮于‘空’,而是于緣起法中,行菩薩道,自度度人,最終證得般若空性,得大自在。”
他娓娓道來,引經據典,將深奧的佛理講得深入淺出。
趙文軒沉思良久,最終躬身一禮:“受教了。”
雖未完全被說服,但也找不到反駁之處,坦然下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