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全場寂靜。
立國!
這兩個字,足以將野心引爆。
五逐郡結束數百年的混亂,九鳳樓、御寶齋、琉璃閣三大勢力建立以來,已有五十年。
這五十年,在座之人的家族,依仗著三大勢力盤踞五逐郡,可謂是深受其利,家族延續壯大,養尊處優,高高在上。
但與立國比起來,那相去甚遠。
立國之后,皇位有一,而公卿勛貴不止于一。
立國建朝,號令一方天地,名正言順,賦稅徭役,以官府治理,能給各自家族帶來的利益,遠不是現在可比。
尤其是對家族的延續和發展,那更是天壤之別。
真正的門閥世家,無不是于朝堂公卿發源,歷經數代乃至數十代,發展成真正的門閥世家。
偏居五逐郡,雖號稱高門大族,作威作福,但與真正的門閥世家望族大姓比起來,那差的太遠了。
國家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統治機器。
否則,就算勢力再如何發展,也不過是江湖草莽的范疇。
齊云一句立國,讓在場眾人全都沉默了。
可在這沉默下,卻是逐漸急促的呼吸。
在座眾人,除了齊云,有一個算一個,無不是武學入了化勁的高手,平日里氣息悠長平穩。
但此時,愈發急促的呼吸,他們根本控制不住。
片刻后。
一個須發皆白,耄耋之年的老者,看向齊云,老眼之中,眸光犀利。
“齊宗師,天資絕世,年少有為,確非凡夫俗子可比,但立國之言,卻是太過狂妄了吧?”
“就是令師在此,也不見得敢出此狂言。”
“立國之事,豈是兒戲?”
說話的是九鳳樓太上大長老歐陽策,他是九鳳樓資歷最老、輩分最高的,九鳳樓樓主歷經四任,但他一直都是九鳳樓太上大長老,也是五十年前,跟著初代樓主創建九鳳樓的那一批長老中,唯一還在世的。
說著,他目光帶著警告意味,掃過在場眾人,尤其是在荀淵、賈峰、邢靜萱的身上,多做了些停留。
最后,他視線又落回齊云身上。
“齊宗師你還年少,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,只怕你體會的還不深。”
“五十年前,大乾十八路諸侯王,兵強馬壯,何等強盛,最后不也是付之一炬,成了黃土一捧?”
“而現在,大乾不還好好的嗎?”
“若非那一場波及三國的混戰,也沒有現在的九鳳樓、御寶齋、琉璃閣。”
“五逐郡這中立之地,聚集江湖勢力,那倒還好,但若敢奢談立國之事……”
“在座各位,包括齊宗師,你們覺得……你們比當年的十八路諸侯王如何?”
“當年十八路諸侯王大軍之中,兵家、法家、墨家等等各家人才濟濟,最后如何?”
歐陽策一番話,好似一盆冰水,將所有人心中剛燃起的火焰,直接澆的只剩下明滅不定的火星了。
“年輕人有雄心壯志是好事,但且不可好高騖遠,恣意狂妄,野心勃勃,最后只會招來大禍。”歐陽策說著,看向齊云的眼神意味深長。
他本就對現在九鳳樓、御寶齋、琉璃閣拼命討好齊云的做法,嗤之以鼻。
只是支持他的,也都是跟他年齡相仿的幾個古稀之年的老者。
其他那些小輩,全都被齊云的言語挑撥的野心勃勃,一心想要趁此機會,大干一場。
他們老哥幾個,終究是拗不過大多數人。
可今日,齊云的狂言,讓他心中警兆大起,不得不站出來,讓在場這些小輩們清醒清醒。
他的話,也確實讓在場之人,都冷靜了些。
眾人反應,齊云盡收眼底,面不改色,出言駁斥。
“長老此言,非也!”
“此一時彼一時,五十年前,大乾朝廷雖腐朽,但還未到崩塌之時。”
“而此時,大乾氣數將盡,搖搖欲墜,南楚、西夏國內亦是多有叛軍揭竿。”
“當年大戰,十八路諸侯王付之一炬,大乾、南楚、西夏,難道就毫發無傷?”
“若是三國國力鼎盛,政通人和,兵強馬壯,上下一心,還會讓五逐郡中你們三家坐大?”
“時勢造英雄,如今亂世降臨,正是建功立業之機!”
“固步自封,躊躇不前,只會淹沒在歷史洪流之中!”
齊云的話擲地有聲,振聾發聵。
在場眾人內心中,那些明滅不定的火星,再次開始燃燒起來。
“狂妄!!”
歐陽策拍案而起,一聲怒喝,白須顫抖。
“天下大事,還不是一個鍛造宗師就可妄議的!就是你師父在這里,他也不敢!”
“你一個弱冠之年的小子,仗著自己有些鍛造天賦,就在這里大放厥詞,妖言惑眾?!”
“若是真與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合作,聽了你的妖言蠱惑,那就是我等在自掘墳墓!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齊云低笑,仰頭看著歐陽策,面上盡是孤傲,“歐陽長老,你說的倒也是沒錯。”
歐陽策聞言,臉色緩和了些。
但還沒等他臉色緩和完,齊云后面的話,氣得他直接須發皆張。
“可是,長老你還能活幾年?”
“放肆!”歐陽策大怒,“不要以為你仗著自己身份,就可以為所欲為,別忘了,這里畢竟是在五逐郡,是在我九鳳樓總舵!”
“歐陽長老先別惱,我沒咒你早死的意思,我再說實情。”齊云攤手。
不等歐陽策發作,他繼續說道:
“長老年近九十,就算再如何高壽,又如何?在這人間,不過十年光景。”
“十年時間,長老想的沒錯。”
“畢竟求穩,無可厚非。”
“但那是對您,對在座諸位呢?不然也。”
“荀樓主,賈齋主,邢閣主,可都還年輕,數十載的人生,還在后頭。”
“拿出二十年成就大事,又如何?”
“大乾、西夏、南楚,原本就是一統王朝,本為同源,天下大勢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此乃天道!”
“各位雖久居五逐郡,但耳目不至于此吧,大乾、西夏、南楚如今國情如何,各位想必,不比我了解的少。”
“天下風云將變,亂世將臨,此等時勢,諸位不會察覺不到吧?”
齊云的話,煽動性太強了。
在場眾人眼神越發活躍,尤其是荀淵、賈峰、邢靜萱。
“狂妄,狂妄!”歐陽策指著齊云,手掌顫抖。
若不是礙于齊云身份,他現在就想出手,將齊云斃于掌下。
“歐陽長老息怒。”荀淵站出來打圓場,他眼神閃了閃,說道:
“立國之事,干系重大,且先后談。”
“咱們先走第一步。”
“把兵器之事做好,助齊宗師奪得師門繼承人的位置。”
“嗯,如此甚好。”賈峰附和。
“不錯,步步為營。”邢靜萱也點頭。
在場的太上長老們,也是紛紛點頭。
沒人再提立國的事。
但齊云知道,也沒人心里不想。
今日議事,能把第一步的合作談成,讓五逐郡全力支援他發展所需要的資源即可。
至于之后的事,他也沒想如何。
之所以剛才大談立國之言,只是為了給在場眾人心里種下一顆種子。
一顆欲望的種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