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云手指輕輕敲擊著茶盞薄薄的邊沿,雙眸微瞇:“少在這裝模作樣,費這么大功夫,意欲何為,有屁快放!”
“齊云,休對師父無禮……”段坤惱怒。
“誒?”段罡抬手制止段坤,“奇才嘛,有點脾氣,那才正常。”
說著,他面色嚴肅下來,盯著齊云,正色道:“我揭穿你身份,并不是要與你為敵,相反,我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齊云,你入我段家可好?”
“從此以后,你就是段云,老夫定會待你如親生兒子一般,待老夫百年之后,你就是段家繼承人。”
“墨家十二支脈,段家這一脈,都是你的!”
“不,以你的天賦,段家會成為三主脈之一,不輸禪家!”
齊云眼角狂跳。
前世沒少聽‘公若不棄,布愿拜為義父。’
怎么?
現(xiàn)在這是,冒出來個老頭,就想當自己爹?
古人都這么癲嗎?
“說的好聽。”齊云臉色徹底黑了下來,“不就是想把我囚禁在段家?”
“還想當我義父,你不知道自古義父,都是短命鬼?”
“我知你天縱奇才,你不想拜我為義父也行,那你拜我為師,這總行了吧?”段罡勸道。
“你是真敢想。”齊云嗤笑,“我拜你為師,你能教我什么?”
“怎么教不了?”段罡炸毛了,“你雖天賦卓絕,但還有很多,是你不懂的,我自可教你。”
“這樣,你若真不愿意拜我為師,那也行,這樣,我大孫女,如今正是碧玉年華,你入贅我段家,這樣可好?”
“不過你放心,說是入贅,但我對你,絕對比對贅婿要器重。”
“姓段的,不切實際的話,不要再提。”齊云面罩寒霜,“合作可以,但想把我捆在段家,門都沒有。”
重活一世,要的就是自由逍遙,再不受任何束縛。
正因如此,他才會選擇發(fā)展自己的勢力,以虎頭寨為基,創(chuàng)建天下會,圖謀五逐郡、青州,定下化州而治的戰(zhàn)略。
為的是什么?
就是為了這一世,主宰自己的命運!
現(xiàn)在突然出現(xiàn)大族,要把他死死綁在家族上,這他怎會同意?
段罡話里話外,都是要把他納入段家的意思。
跟朝廷詔安一個吊味。
若真是答應(yīng)了,這相當于交出自己的主權(quán),讓人給自己戴上鐐銬,身處牢籠,處處受制于人。
感受到齊云的桀驁難馴,段罡臉色也冷了下來。
“齊云,老夫好話說盡,你別不知好歹!”
“我段家世居青州,乃是青州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世家名門,你隨了我段家,也算是你的造化。”
“難道我段家,還比不上你的草莽出身?”
“老夫勸你一句,你不要敬酒不吃……吃罰酒!”
段罡一巴掌,狠狠拍在桌案上,面上再無笑容,盡是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實話告訴你,今天,你沒得選!”
“安城內(nèi)外,已經(jīng)聚集了千余高手,隨時聽老夫號令。”
齊云眼角閃過鋒銳:“想用強,你大可以試試。”
“哼。”段罡冷哼,“裝腔作勢是你的拿手好戲,在鹿城時,老夫早已經(jīng)領(lǐng)教過了,別以為強裝鎮(zhèn)定,就能唬住老夫。”
“在鹿城,要不是老夫刻意隱瞞關(guān)鵬,幫你打了掩護,你以為你會那么順利取信九鳳樓、御寶齋、琉璃閣?”
說著,段罡顯然也失去了耐心。
剛才,他已經(jīng)把這些年積累的好脾氣都用在齊云身上了。
現(xiàn)在他再擠不出笑臉,面色冷肅。
“我給你考慮的半個時辰的時間考慮。”
“現(xiàn)在是酉時末,到了戌時整,可就來不及了,酒樓那邊,圣女、圣子可就知道你偽造身份了。”
“到時候,你會面臨什么處境,不用我多說吧?”
“你是聰明人,我跟你說了這么多,你應(yīng)該清楚,我有充足的證據(jù),坐實你的假身份。”
“此時此刻,只有我能保下你!”
“擺在你面前的就兩條路。”
“第一條,被九鳳樓、御寶齋、琉璃閣擒回鹿城,囚禁起來,往后余生,都做他們的鍛造奴隸。”
“第二條,加入段家,義子、弟子、贅婿,身份隨你選,我器重你,在段家,無論怎樣,你都會比在五逐郡好過的多!”
“記住你只有半個時辰考慮!”
“不用半個時辰,我已經(jīng)想好了!”齊云擺手。
“哦?”段罡花白的胡子顫了顫,面上難掩喜色。
“我就說,你這么聰明的人,定是識時務(wù)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齊云幽幽說道:
“我選第三條路!”
“嗯?”段罡一愣。
沒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,齊云突然暴起,身形好似閃電,在昏暗火光下,化作殘影,一拳搗向段罡頭顱。
拳頭未至,掀起的勁風就已經(jīng)吹散了段罡花白的發(fā)髻,盤發(fā)的簪子都飛了出去。
這一拳頭砸實了。
段罡必然腦袋開花。
電光石火之間,段坤閃身擋在段罡身前,揮拳迎上。
嘭——
沉悶的肉體碰撞聲響起,讓人心顫。
段坤身形一震,退后半步,狠狠咬牙,穩(wěn)住身形,把齊云一拳的力道全吃了,只覺得氣血翻騰,手臂微微發(fā)麻。
他不能再退了,后面就是段罡,再退,這巨大的力道足以將段罡一把老骨頭撞散架。
手臂發(fā)麻的感覺,讓段坤眼底掠起驚色。
他自幼天生神力,又是化勁小成的高手,齊云渾身上下,沒有一點內(nèi)力,一拳之力,竟能將他逼退?
難道齊云也是天生神力,而且比他力氣還大?
段坤心中驚詫之時。
齊云借著段坤這一拳的力道,整個人飛退,隱入暗處。
緊接著,窗戶輕響傳來。
“他從窗戶跑了!”段坤暴怒,“他一個出身卑賤的山匪,竟然一再拒絕師父好意,不知好歹!”
“不必急躁。”段罡抬手。
“他跑不了,安城內(nèi)外,全是咱們的人,天羅地網(wǎng)。”
“再說……”段罡瞄了眼桌案上的字帖。
“他身上全是青雉花的花粉香氣,三日之內(nèi),無所遁形。”
“師父睿智,早就料到他會跑,多虧了師父早做準備,不然這次還真有可能讓他逃脫了。”段坤恭敬說道。
段罡神情自若:“雕蟲小技罷了,這齊云不僅鍛造天賦堪稱奇才,心性更是狠辣果決,是個能成大器的。”
“但越是這樣的人物,越是如同難以馴服的烈馬。”
“不過,馴服這樣的烈馬,也才有更有趣。”
“師父算無遺策,這齊云再如何狡猾,也定逃不過師父的掌心。”段坤恭聲道。
段罡微微一笑,撫了撫胡須,勝券在握,輕輕揮了揮手。
“給酒樓那邊傳信,不用等到戌時了,就現(xiàn)在,把齊云的身份捅破。”
“南宮雪、賈泉、洪綰,他們?nèi)齻€出手,能救他齊云的,只有老夫。”
“我要讓齊云那小子,跪下求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