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帶送信之人進來!”
“是!”
……
青鸞別院外。
夜色中,高掛別院正門的匾額上,‘青鸞別院’四個大字被紅燈籠晃得發光。
這紅彤彤的光,落在小六子眼中,映照出他眸子中的焦慮。
一進鹿城,他把手下弟兄安排在客棧,便一個人來到這里。
可這一路走來,他心里越來越沒底了。
今日晌午,從那個流匪首領口中得知的消息,鹿城大亂,御寶齋、琉璃閣聯手覆滅九鳳樓。
連鹿城周邊的巡邏衛隊都縮回了城內,無暇他顧。
可見此時的鹿城亂成了什么樣子。
在小六子的預想中,此時的鹿城絕對混亂不堪,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九鳳樓盤踞五逐郡數十年,它的勢力在鹿城乃至整個五逐郡中,都是盤根錯節的。
雖然大勢已去,但御寶齋、琉璃閣想要徹底接盤九鳳樓,還得經過一番苦戰,清算九鳳樓殘余勢力才行。
可一進鹿城,這里的景象,他措手不及。
夜幕下的鹿城一片祥和,張燈結彩,洋溢在新春佳節的氛圍中。
好似那流匪首領說的鹿城大戰,根本就沒有發生。
可越是這樣,小六子心里越是往下沉。
鹿城如此平靜,只有兩種可能。
一,鹿城根本就沒有發生戰亂。
二,御寶齋、琉璃閣已經完成了對九鳳樓的清洗。
一是不可能了。
并非他自信那流匪首領不敢騙他,而是他這一路疾馳而來,鹿城周圍真的沒有巡邏的衛隊,還遇到了好幾股摸到鹿城附近的流匪。
這說明,鹿城確實出事了。
以至于根本就騰不出手,去理會外面的事。
既然如此,那就是鹿城中,御寶齋、琉璃閣已經完成了對九鳳樓殘存黨羽的清洗,已經完全掌控了鹿城。
小六子靜靜站在青鸞別院牌樓投下的巨大陰影中,明亮的眸子,難掩驚色。
他如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山匪,齊云對他的培養,不僅局限于武學。
更是讓段罡這個段家族長親自給他上課,他對五逐郡這幾家主宰勢力的了解,已不是常人能及。
這么快就滅了九鳳樓,完成清洗,掌控鹿城。
御寶齋、琉璃閣絕對不是簡單的聯手,這不是硬拼能取得的戰果。
真要是硬拼,九鳳樓就算不敵,也不可能這么短的時間,就被覆滅、清洗。
這鹿城的水,深的嚇人吶……
在御寶齋、琉璃閣應該還有幕后之人。
小六子縮在皮裘大衣下的手不禁攥緊,骨節泛白,后背發寒,只覺得那幕后之人就好似籠罩鹿城的黑夜一樣,看不見摸不著,讓人透不過氣來。
心中想著,小六子藏在陰影中的臉蛋,憂色更濃。
大哥跟九鳳樓關系最深。
現在九鳳樓被清洗,鹿城被掌控……
大哥,兇多吉少…
念頭攢動,小六子心亂了,他越想冷靜下來,思緒就越是如同亂麻一樣。
冷靜……
小六子深呼吸,任由如同冰刀一樣的寒冷空氣沖進鼻腔,涌進肺管,長驅直入。
如果是大哥……
面對這個局面,會怎么做?
心中想著,小六子瞄了眼夜幕中燈火通明的青鸞別院,腳步微退。
‘是我冒失了……’
‘這節骨眼,這座青鸞別院已不保準,若大哥已經落入敵人之手,那我再自投羅網,大哥一點轉機都沒有了。’
‘先蟄伏下來,藏在鹿城,慢慢查大哥的下落……’
打定主意。
小六子腳下發力,上乘輕功施展,閃身進入街道陰影之中,急速遁去。
青鸞別院門口。
傳信的御寶齋護衛剛到大門,就見門口送信的那人,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街道陰影中。
“喂!我家大人有請,你跑什么?”
聽到這聲叫喊,建筑物陰影下的小六子速度更快了。
“這……”
傳信的御寶齋護衛想動身去追,但就這么眨眼的工夫,那人已經看不見蹤影了。
無奈,他只好折返,如實稟報齊云。
“哦?”
酒宴首位,齊云眉頭微揚。
聽了這御寶齋護衛的描述,他基本確定了來人就是小六子。
看來山寨出大事了……
略微思索,他不禁莞爾……這小子倒是機靈。
片刻后。
“二狗。”
“在!”李二狗趕緊起身。
“你們三當家來了,出去一趟,把他找到,帶過來。”
“六子來了?”李二狗驚呼一聲,面上難掩喜色,身在異鄉,山寨來人,倍感親切。
可是話剛出口,臉色怪異。
“那他跑什么啊?”
“他以為咱們跟九鳳樓一起,被御寶齋、琉璃閣給端了唄。”
“呃……這樣啊,他倒是怪謹慎哩。”李二狗愣了下,咧嘴笑道。
“老王,你輕功高絕,你也去,他要是跑,直接把他抓來。”
“嗯?”聽到齊云的話,王暢玄半睜的眼睛,全睜開了,“有山寨的老熟人引路,還用我去抓?”
“道長……”李二狗抓了抓頭,“只是俺去,六子他可能會懷疑我們被抓了,我是被逼著去釣魚的。”
王暢玄看了眼一臉憨厚的李二狗,又看了看首位正襟危坐的齊云,眼角微抽。
我**
這山寨里的山匪,疑心病比京都里的那些高官還重啊……
又嘬了口酒,他向齊云拱了拱手,表示領命,跟著李二狗去找小六子了。
王暢玄、李二狗離開后。
眾人繼續宴飲。
一晃就是兩個時辰過去。
任思思、佟湘云不勝酒力,母女二人先返回高閣休息了。
“小六子還挺能藏啊。”
齊云舉杯笑道,眼角含笑,甚至欣慰。
“諸位兄弟,你們猜猜,還要多久,老王和二狗才能把六子帶來?”
齊云一聲吆喝,在場的虎頭衛立即響應。
“我猜再過半個時辰!”
“我猜一個時辰!”
“別看二當家年紀小,但他主意可多,要我看,說不得要找一夜。”
“不可能,二當家雖然武學天賦高,但他畢竟沒有大當家灌注內力,全靠自己,上次見面,他還是暗勁七重,進展再快,現在也就是八重的樣子,李隊長可是被大當家灌注了化勁內力,化勁功力施展輕功,可不是暗勁可比。”
“我看不然!”有與小六子關系要好的虎頭衛叫道。
“這比的藏匿和搜查,又不是比武,我覺得二當家至少能撐到深夜子時!”
“不錯,我出十兩銀子,押二當家能撐到子時!”
“我出十兩,押二當家撐不到子時!”
“……”
虎頭衛們借著酒勁,直接開起來盤口,吵鬧聲幾乎要將房蓋掀開。
對此,齊云笑而不語,坐在首位,自顧自的飲酒。
很快,子時已過。
但王暢玄跟李二狗還沒回來。
所有虎頭衛都猜錯了。
小六子不僅挺到了子時,而且一挺就到了黎明。
黎明時分,雄雞打鳴。
熬了一整夜的虎頭衛們,大眼瞪小眼,要不是他們都被齊云灌注了內力,這一夜酗酒加上熬夜,現在都得頂上黑眼圈。
終于,天色剛放亮。
小六子被王暢玄、李二狗帶了進來。
一進正廳。
小六子就看到上百雙眼睛,齊刷刷地向他看來……
(周日,12月22日,第一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