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剎那。
齊云平白生出渺小之感。
心中念頭還未落下。
他與秦凡連帶著沖天的水柱,被抽出了河面。
噗通!
兩人重重跌落在地。
齊云第一時間起身,可剛起身,卻發現,自己站在原地,根本就動不了。
平日里一躍十幾丈的雙腿,此時好似灌鉛一般,沉重萬分,動彈不得。
而反觀秦凡,卻是行動自如。
他站起身來,大口喘著粗氣,看到負手而立的中年人,面上劃過驚愕。
“外公!您怎么來這了?”
秦凡一聲外公,這中年人的身份呼之欲出。
京都趙閥尊者云昭王趙瀾!
只是相比于傳聞中,他看起來要年輕許多。
六十多歲的年紀,看起來不過是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模樣,一頭長發盤起發髻,烏黑發亮,用藍布條隨意束著,看起來好似一個書生。
但他渾身上下,散發出的威勢,絕不是書生能有的。
他面上平靜如常,但卻散發著驚人殺氣,這殺氣幾乎都是沖著齊云去的。
此時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的齊云,深有體會。
那種被人用刀抵住咽喉的感覺,他已經太久太久,沒有體會過了。
若說上一次是什么時候。
那時候,他剛來到這個世界。
剛知道,這個世界有內力法門的存在。
然后在邊關返回虎頭寨的路上,遇到了南宮雪。
那種生死全掌握在他人手中,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感覺。
齊云一身可以崩石伐樹的氣力,此時任憑施展,就是動彈不得。
而趙瀾只是云淡風輕的站著,看都沒看齊云一眼。
他的目光都落在秦凡身上,語氣頗有幾分嚴厲。
“若我不來,你還有命在?”
“……”秦凡羞愧,垂下眼簾。
面對趙瀾的目光,他有些難堪,只好選擇避開,但他沒有注意到,趙瀾古井無波的雙眸之中,那一閃而逝的關切。
確定秦凡除了嗆了幾口水之外,并未重傷,趙瀾這才將目光投向齊云,眼中神情,有些玩味。
“沒想到,橫練罡煞這種旁門左道的邪功,竟然真讓人練成了。”
“橫練罡煞?”秦凡猛的抬頭。
之前,他就覺得這面具人的武功古怪的很,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,好像在哪里見過,但是又想不起來。
趙瀾一開口,他這才猛然想起。
他曾在一本皇家古籍當中,看到過這門武功的介紹。
那時,他雖年幼,但已經經受了正統的武學啟蒙。
只覺得這門武學,簡直就是天方夜譚。
以內力法門練出的內力,去橫練鍛體。
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,舍本逐末。
雖那古籍上,有相關民間傳聞記載,說這門武學練至大成,可碾壓化勁,甚至戰力超過化勁大圓滿。
但他自幼見識就常人所能及。
在平常人眼中,化勁高手,便是高不可攀。
可他早知道,化勁入門和化勁大成之間,差距巨大。
更不要說后面的小圓滿,大圓滿。
這其中的差距,可稱天塹。
只當這是民間以訛傳訛的夸大其詞。
甚至,這門武學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,就算真有,能否有人練成都是未知數。
可沒想到。
時隔多年,竟然真的有人練成了。
還把他擊敗了……
還是在他以大日龍陽功踏入化勁小圓滿之后,將他擊敗的。
“沒想到,古籍上記載的,竟是真的……”秦凡喃喃自語。
掃了眼秦凡頹然的樣子,趙瀾聲音平淡。
“區區邪功而已,你敗就敗在你的大日龍陽功,練的還不到家。
莫不是覺得剛剛突破,就自覺天下無敵了?”
“孩兒不敢……”秦凡垂首。
在趙瀾面前,他沒有了半點平日里的霸道冷峻,乍一看,跟平常人家,做錯了事的孩子,沒有什么太大差別。
“不敢?”
趙瀾微微搖頭,再次無視了齊云,審視秦凡,語氣頗重。
“你心中如何想,當老夫不知?你不就是覺得,你不到三十的年紀,以大日龍陽功入了化勁小圓滿,就已經超過了大乾太祖皇帝陛下了嗎?”
“不……”
“不什么,不敢?怎么,敢想不敢認?”
趙瀾語氣嚴厲,秦凡沉默,不敢反駁。
不過……
他雖未與他人說起。
但心里也確實想過,他已經超過了大乾太祖皇帝,是大乾皇室,數百年來,最快突破八重,達到化勁小圓滿之人。
如此,他心中難免驕縱。
“哼。”
趙瀾冷哼:“就你這樣子,還敢與太祖皇帝比較?太祖皇帝的大日龍陽功,根基何等夯實?哪像你,急功近利!”
說著,他語氣中,也帶了些怒意。
“你離京之時,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,不要急著突破小圓滿,多在化勁大成沉淀幾年。
你呢,當耳旁風了?”
“我……”秦凡欲言又止。
“急,是吧?”趙瀾搶過了話頭,嚴肅的語氣,平緩了些,變得語重心長。
“凡兒,切記,這世上的事,不是什么都是急來的,有些事,急不得。
你可知你私自調動各世家高手,在朝堂上,掀起了多大的風波?”
“是大哥他……”
“沒有!”趙瀾堅定否決。
“從始至終,大皇子一言未發,甚至連面都未露,這就是他強過你的地方。在這件事上,皇上對大皇子很滿意。如今整個京都,都瘋傳,皇上要立大皇子為太子。”
強過我?
父皇對大哥還很滿意?
還要立大哥做太子?
秦凡雙眸微顫,面上不服:“難道什么都不做,每天沉迷女色,只知聲色犬馬,我在前線打仗,他在背后給我使絆子,這就是父皇要的?這樣的人,能做太子?!”
看著秦凡急躁的樣子,趙瀾微微搖頭。
“你太急了。”
“外公,我不明白,我不服!”
“太子之事,只是坊間傳聞,皇上沒開口,那這事就不是板上釘釘,你急什么?”
趙瀾說著,抬手重重拍在秦凡肩頭。
“凡兒,這些年,你太順了,需知……過剛易折。”
“……”
趙瀾、秦凡祖孫兩人,你一言我一語。
完全把一旁的齊云和陸八當成了空氣。
定在原地,動彈不得的齊云,和不遠處重傷的陸八,兩人目光交匯。
在這一刻,兩人幾乎同時,后背發寒。
云昭王趙瀾,如此毫無顧忌的當著他們的面,跟秦凡談論皇家之事。
那就明擺著,已經把他們當成死人了……
(周日,12月29日,第二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