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納斯琪。
弗里曼站在劇院門口,整個人僵在那里,屏幕臉上的雪花閃個不停,仿佛所有緩存都亂了套。
“納……斯琪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死亡歌姬的機械身體緩緩抬頭,那道靈體投影與之重合,眼中冷硬的戰斗光輝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柔軟而驚喜的光。
“盧卡斯。”
她輕聲喚他。
兩個時代的縫隙被這一聲叫破。
“對不起,他們用我做了很多事。”
納斯琪的聲音在劇場內回蕩,“但我一直記得與你的約定。”
弗里曼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要用盡全身的力氣。
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顫抖,“我說過會來的。只遲到了……一點。”
納斯琪低頭看著自已半透明的手掌,再看向天穹那顆人造星體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。
“我現在,只是被困在那里的殘余意志。離不開這里了。”
弗里曼沉默良久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帶著年少時的輕狂,還有這二十多年機械生命體漫長孤獨后的釋然。
“那我就不走了。”
“我在這里,還可以繼續幫他們打掃垃圾,修修東西,陪你說話。”
“外頭那些事,讓這些小鬼去操心。”
他偏頭看了張奕一眼,屏幕臉上浮現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表情包。
“你們不是很缺資源嗎。把東西拿走吧,別浪費。我就不回去了!”
他溫柔地看著自已的妻子,“有她在的地方,就是我的故鄉。”
納斯琪伸出手,穿過他的金屬胸膛,像撫摸,又像確認。
“你會很辛苦。”
“我以前就挺能加班。”
弗里曼聳肩,“現在身體更耐操了。”
劇院外,夏娃靜靜看著這一幕,輕輕頷首。
張奕沒有勸說什么。
他知道這種約定,有時候比宇宙法則更難撼動。
更何況現如今的地星,早就和埃隆·弗里曼認識的那個地方完全不同了。
二十多年前他前往火星的時候,就早已經拋下了那一切。
“那就祝你們在這鬼地方,億萬年好合。”張奕抬手,向弗里曼隨意揮了揮,“有空給我遠程傳點技術資料。”
“滾滾滾,別打擾人家二人世界。”
弗里曼罵罵咧咧,聲音卻滿是笑意。
“記得要好好活著啊,小子!”
張奕想了想,詢問夏娃道:“我可以將他們托付給你嗎?”
他擔心亞當回來之后,會對他們進行報復。
而保護他們,最好就是讓他們加入夏娃的機械國度。
作為超智體的夏娃,她的力量是不弱于亞當的,否則她也無法在天通塔獲得一片凈土。
夏娃點了點頭:“當然可以。只要他們是熱愛和平的人,我的國度都歡迎。”
張奕等人看著那久別重逢的夫婦,這場漫長的別離,不僅僅是二十余年。
對于納斯琪來說,可能是一千萬年,甚至一億年。
如今的他們都舍棄了肉身,以機械生命體的方式存在。
這種柏拉圖式的戀情,也讓人唏噓。
“再見,我們走了!”
張奕他們紛紛和弗里曼道別。
次元之門再次開啟。
張奕站在門戶前,回頭望了一眼昏黃天空與那顆明滅不定的人造星體。
太虛浴衣在體表收束成一層幾不可見的薄光,幽界深處裝滿了火星里世界的遺產。
玲在人間體內靜靜站在他身后,夏娃在遠方叢林中注視,弗里曼和納斯琪的身影融合在劇院光影里。
是時候與這個神秘的地方說道別了。
他們邁步而出。
里世界的空間門扉在身后合上。
火星里世界重新歸于寂靜,只剩風沙在廢墟之上低語,還有高懸于星體深處的、那些仍未結束的古老實驗和未竟的問題,等待著下一次被叩問。
……
離開火星里世界的那一瞬間,張奕心里其實是輕松的。
不論是天道環,無界球,還是死亡歌姬和亞當。
所有堵在他們面前的關卡,都已經被一一克服。
幽界深處塞滿了火星遺產,玲的人間體回到異空間的安全角落里,夏娃的祝福仍在天通塔那片隔絕世界回蕩。
他原本以為,自已終于可以喘口氣了。
可是從里世界出來的下一秒,通訊終端徹底被信息洪流淹沒。
一條條信息瘋了般涌現出來,在他戰術頭盔的一側形成了快速滾動的信息流,仿佛有什么十萬火急的事情發生了。
“什么鬼?”
那不是簡單的未讀短信提示,而是一整片鋪天蓋地的紅色警報標識,從不同頻道同時彈出。
火星勘探隊的求救信號,地星聯合議會的加急通報,華胥軍部的戰報摘要,后土和朱正幾乎是輪番轟炸,消息提示瘋狂跳動,像是要把終端屏幕給點燃。
張奕眉頭一皺,心里突然升起不祥預感。
火星里世界是一片與世隔絕的空間,所以外部的信號無法傳遞進來。
張奕記得,自已在里世界大概待了兩個月的時間。
距離他出發來到火星,也不過是三個來月。
難道說這么短的時間里,地星那邊就出事了?
“后土他們不會這么沒用吧?離開我就活不了了?”
張奕有些不爽地說道。
如果事事都需要他來做,那要六大區的那些人是吃干飯的嗎?
他抬手一揮,無相界域微微擴張,將所有通訊信道強制整理歸類,按時間線鋪開。
下一瞬間,他看見了那行冷冰冰的時間標記。
自他們進入里世界,到現在,外界時間流逝了兩年零三十七天。
張奕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兩年零三十七天!我的設備難道出問題了?”
他一臉錯愕地看向陸可燃等人:“大家都看一眼自已身上的設備,我這邊的時間似乎出問題了。”
眾人聞言,立刻查看自身智能設備的計時系統。
“不對啊,我身上的智能系統顯示,我們在里世界的時間度過是52天。”
“我也是,張奕哥哥,怎么了?有什么不對嗎?”
陸可燃等人莫名其妙地看著張奕。
忽然之間,楊欣欣的聲音響了起來:“不對勁,似乎我們陷入時間亂流當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