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振剛父子兩就坐在牢房里聽著,牢房外已經(jīng)響起了罵罵咧咧的聲音。
“那兩個俘虜呢,是不是關(guān)押在這里面?”
“確實在里面,譚將軍您這殺氣騰騰的是要做什么?”
“干什么?當(dāng)然是殺人了!”
“殺人?將軍您莫要開玩笑啊。”
“不關(guān)你們事,都給我閃開!老子今天就要活劈了他們,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!”
“將軍不可啊,您切勿沖動,大將軍說了,暫時不殺俘虜!”
“閃開!老子就是要殺,大不了讓大將軍砍我的腦袋!”
“都給我讓開!”
在一片推搡聲中,七八名漢子手握彎刀,氣勢洶洶地闖進(jìn)了父子二人所在的監(jiān)牢。
領(lǐng)頭的不是別人,正是當(dāng)初從朔州城死里逃生的譚寧,目光一掃便看到了窩在稻草堆中的父子二人,當(dāng)即破口大罵:
“就是你們兩個奸賊!害死了我涼軍上萬兄弟!滿建忠命大,跑了,今日就先拿你們兩個祭旗!”
“對!殺了他們,給成將軍他們報仇!”
“先把他們拖出去游街示眾,再大卸八塊!”
譚寧身后那些漢子個個怒目圓睜,他們都是從朔州城逃出去的,擺明了今天就要殺人報仇。
面對眾人的大罵還有那些明晃晃的刀鋒,陳振剛的表情極為平靜,這一幕他早有預(yù)料,換做是他也會殺人報仇。
“放屁!”
哪知道陳煦這家伙直接站了起來,擋在父親身前:
“詐降一事乃滿建忠一人所為,效忠燕人也是滿建忠利欲熏心,與我父子二人何干?
今日成為你們的階下囚,要殺便殺要剮便剮,但不要辱沒我爹的名聲!”
“名聲?一個背叛國家的反賊也有臉面提名聲?”
譚寧在大罵的同時心中閃過一抹好奇,這家伙不是滿建忠的下屬嗎,怎么也在罵他?不過疑惑瞬間就被怒火給沖沒了。
陳煦很是不服氣地回應(yīng)道:
“誰是反賊?我們何曾背叛過北荒!”
“都當(dāng)了荒軍了,還說自己不是反賊!”
怒火已經(jīng)沖上腦門的譚寧哪管得了這么多,直接抬刀大罵:
“就是你們這些人,害得北荒百姓流離失所、背井離鄉(xiāng),害得我邊軍同袍慘死!
老子現(xiàn)在就殺了你!”
陳煦雖然滿臉不甘,但還是堅定不移地?fù)踉谧约焊赣H身前。
哪怕是死,他也要死在父親的前面。
“住手!”
就在譚寧的刀鋒即將落下的那一刻,背后傳來了一聲怒喝。
刀鋒戛然而止,懸在半空中,譚寧回過來頭,愕然道:
“大,大將軍。您怎么來了?”
大將軍?
這個稱呼讓陳家父子二人都投去了目光,整個涼軍除了那位主帥顧思年,應(yīng)該沒人有資格稱為大將軍了吧。
他們看到的是一張格外年輕的面龐,但那股子氣勢絲毫不弱。
顧思年冷著臉穿過人群,那些個壯漢們皆畏懼地縮到后面:
“怎么,我不來就任由你們殺人?
軍令都不聽了?反了天了!”
一聲厲喝讓譚寧委屈地低下了頭,紅著眼說:
“末將只是想替成將軍他們報仇雪恨。
這兩個反賊幫著滿建忠助紂為虐、殺害我涼軍將士,難道那些兄弟們都白死了?
末將不甘心!”
“為同袍報仇沒錯,可連軍規(guī)軍紀(jì)都不顧了嗎!”
顧思年冷喝道:
“你譚寧,還有你們這些個校尉偏將,還是不是我邊軍的將士!軍令在你們眼里,到底還有沒有用!”
“是!
末將譚寧,雍州步軍副將!”
譚寧昂首挺胸,為了不讓眼角的淚水落下,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。
顧思年看在眼里,心就軟了,語氣也放緩了些:
“我理解你們想要替成將軍報仇的心,但我想告訴你們,你們找錯人了。
這兩位是上次朔州大戰(zhàn)后才入軍的,不管是滿建忠詐降還是朔州城血戰(zhàn)都與他們沒有半點關(guān)系。
殺他們,心安嗎?
難道我涼軍將士已經(jīng)淪落到要殺無辜之人泄憤了嗎?”
“額,真的嗎?”
譚寧那些人一下子愣住了,如果真如顧思年所言,確實輪不到找這兩個人報仇。
“本將軍說的話,豈能有假?”
“這,這。”
譚寧支支吾吾的低下頭來:
“末將知罪了,請將軍責(zé)罰!”
“算了,畢竟沒有釀成大禍,治罪就免了。”
顧思年回頭看著一群人道:
“但走出牢房,今日之事就不得泄露半個字!都明白嗎!”
“明白!”
“都退下吧!”
一大幫人呼啦啦地退出了牢房,守在門口的獄卒也很懂事的搬了把椅子進(jìn)來,然后將房門緊緊關(guān)閉。
等到徹底安靜,顧思年這才轉(zhuǎn)頭看向父子二人:
“陳振剛老將軍是吧,這是您老的兒子,陳煦。”
陳振剛雖然滿頭白發(fā),如今也淪為階下囚,但從軍多年的那股英武氣還在,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武人特有的剛正。
三十出頭的陳煦則帶著一種銳氣與沉穩(wěn)融合的氣質(zhì),身材也比父親健壯了許多。
顧思年在打量父子二人的同時,二人也在盯著顧思年,顯然對這位年紀(jì)輕輕的涼軍主帥十分好奇。
“正是老夫。”
陳振剛平靜地點了點頭:
“久聞顧將軍大名啊,年紀(jì)輕輕便執(zhí)掌十萬邊軍,今日見到真人才明白什么叫天之驕子、邊軍柱石。”
“呵呵,老將軍說笑了,無非一介武人罷了。”
顧思年看向父子二人,很是隨意的說道:
“哪有什么天之驕子,一場場大戰(zhàn)下來,無非是我顧思年命大,活得久一點罷了。”
顧思年的語氣很是平靜,但經(jīng)歷過戰(zhàn)場的父子二人明白,這句話的背后是無數(shù)次尸山血海。
老將軍目光微凝:
“這等牢房腌臜之地似乎不是顧將軍該來的地方,將軍是有什么話要講嗎?
倘若是要送我父子二人上路,那就盡管動手吧。”
“呵呵,誰說我要殺兩位將軍了?”
顧思年微微一笑:
“今日此來沒有別的目的,就是閑來無事,想和老將軍聊聊。
若是老將軍不介意的話,我們可以暢談一番!”
陳煦滿臉的好奇,堂堂大涼的侯爺,十萬邊軍的主帥,跟他們有啥好聊的。
老人的淹沒閃爍了幾下,隨即坦然一笑:
“將死之人罷了,顧將軍但講無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