儫駕”
“噠噠噠~”
京郊野外,四匹高頭大馬正在官道上穿梭,遠處隱約可見京城的輪廓,些許光亮在夜空中閃爍著。
為首一人正是曹豹,另外三人都是顧思年身邊的親兵,四人全都披著輕便的軟甲,腰懸北涼刀,一路笑談。
自從上次的藏身之地暴露、曹豹被血柳襲擊之后,顧思年就多留了一分心眼,將曹豹留在了自己的親兵衛隊里,至于其他那些風凌軍的殘部,愿意從軍入伍的就送去北涼道,不愿意接著打仗的就給些銀子讓他們自尋去路。
兩年下來曹豹已經和白馬義從的同袍們打成了一片,現在他就等著平陵王冤案平反,然后投入北涼軍,與燕人蠻子廝殺。
這次他們四人是奉了顧思年的軍令去京郊大營給鳳字營送信,反正鳳字營與白羽營的駐地離京城不算太遠,他們就沒在營中留宿,直接趁夜趕回京城。
“駕!”
“噠噠噠~”
四人人手舉著一支火把,仗著騎術精湛在林中不斷穿行,如履平地,曹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茂密的樹林,眉頭微微皺起,不知道為什么,今天他總覺得心里不安穩。
“嗖嗖嗖!”
還沒行出林子,陡然有一陣破風聲打破了夜色的沉寂,數十支弓弩從兩側密林飚射而出。
曹豹心頭一顫,毫不猶豫地怒喝道:
“小心,有埋伏!”
說是遲那時快,一支箭矢擦著曹豹的臉頰飛了過去,給他驚出一身冷汗。
“嘶嘶嘶~”
“撲通撲通!”
可惜,箭雨實在挨得太近了,幾匹戰馬往前一栽,轟然倒塌,其中一名白馬義從運氣不佳,剛好被一箭射穿胸口,當場斃命。
“老林!”
其余三人眼眶欲裂,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,幾乎是同時拔刀:
“蹭蹭蹭!”
“何方宵小,竟敢襲擊官軍!”
三人的臉色十分凝重,京城附近,誰敢出手襲擊軍中士卒?甚至還用上了弓弩。
“嗖嗖嗖!”
“噗嗤噗嗤~”
回應他們的一波更加密集的箭雨,這次三人學乖了,閃轉騰挪,借著兩側的樹干躲避箭矢,但四匹戰馬就沒那么好運了,全都被射成了馬蜂窩。
“窸窸窣窣!”
“殺!”
接連幾波箭雨之后,數十名黑衣人從林中源源不斷地涌出,將三人圍得水泄不通,激戰一觸即發。
“喝!”
其中一名壯碩的漢子直奔曹豹,腳掌在地面狠狠一跺,整個人便高高躍起,手中大刀從天而降。
曹豹眼疾手快,橫握北涼刀向上一擋:
“當!”
一記重重的對拼,對面男子連連后退,雖然有黑巾蒙面,但漆黑的眼眸中明顯露出一抹詫異,似乎被曹豹驚人的臂力給鎮住了。
“你們到底是什么人!”
曹豹橫刀冷喝道:“難道不認識老子這幅甲胄嗎,襲擊官軍可是死罪!”
“哼。”
蒙面人冷哼一聲:
“我們可沒膽子襲擊官軍,但是對你倒是很有興趣,殺幾個人的膽子我們還是有的。”
“我?”
曹豹的目光陡然一變,他們竟然是沖自己來的!
“另外兩個都殺了,這個留下活口!”
壯碩男子揮刀冷喝道:“給我殺!”
“殺啊!”
“當當當!”
“噗嗤噗嗤~”
“啊啊啊~”
數十人圍住了三個人,十打一,就算白馬義從再精銳也擋不住這么多柄彎刀砍向自己,另外兩人很快就受了傷。
其中一名胡子拉碴的壯漢大腿中了一刀,被活生生割下一大塊肉,鮮血橫流,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,站都站不起來了。
“老武!”
曹豹怒目圓睜,一個健步沖上前去將四周的黑衣人盡數驅散,一把抄起同伴的胳膊:
“來,站起來,我帶你走!”
“走,走不了了。”
名為老武的男子死死要緊牙關,受了這么重的傷愣是一聲不吭,冷喝:
“老曹,他們似乎是沖你來的,你趕緊走,我和小王攔住他們!”
老武雖然不知道曹豹的身份,但是從小六子和寧錚對這位曹豹的態度來看,此人的身份應該極為特殊,絕非常人。
“不行,兄弟一場我豈能獨活!”
曹豹怒目圓睜,反手一刀就將一名黑衣人砍死,接著去扯老武的肩膀:
“走啊,跟著我一起走,小王!走!”
“當當當!”
“砰砰砰!”
小王是個年輕人,正揮舞著北涼刀擋在二人幾步開外,一人力戰七八名黑衣殺手,渾身是血,扭頭怒吼道:
“曹大哥,武大哥,你們走,我來斷后!”
“噗嗤!”
吼聲剛落,就有一柄彎刀狠狠捅進了他的胸口,小王的身軀瞬間僵硬。
“宰了他這個雜碎!”
“殺!”
“噗嗤噗嗤~”
“啊啊啊!”
七八名黑衣人一擁而上,將小王亂刀砍死,幾乎砍成了肉泥。
曹豹與老武愣在當場,呆若木雞。小王剛剛二十出頭,這個年齡能入選白馬義從無疑是軍中悍勇,未來前途無量,可竟然死在了這里。
“小王!”
“老子跟你們拼了!”
兩人的眼眶瞬間被猩紅充斥,也不想著逃了,揮舞著北涼刀便殺進了人群。
……
短短幾十個呼吸的功夫,林中就重回寂靜,猩紅的血跡與血腥味讓這片不知名的小樹林變得格外恐怖、陰森。
“呼,呼~”
曹豹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,半躺在地上,整條右臂鮮血淋漓,身中數刀,再也沒了起身廝殺的力氣。
他的眼眸中有淚花閃爍,老武、老林還有小王的尸體就躺在不遠處,早已被不計其數的刀鋒砍得血肉模糊,慘死當場。
身為當初風凌軍的精銳,按理來說曹豹早應該見慣了生離死別,但眼睜睜地看著三名同袍死在自己面前,曹豹滿心悲憤。
或許是因為這些人與自己認識并沒有多久,卻愿意以命相托吧~
這種情感只有軍中同袍才能體會。
“媽的,到底是北涼軍啊,身手確實不弱。”
蒙面黑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,十分不悅,因為他帶過來的人死了一半,可把他心疼壞了。
不過當他看到曹豹的時候又笑了起來,從手中掏出一張畫像仔細的比對了一下,獰笑道:
“風凌軍游擊,曹豹,呵呵~”
“給我帶走!”
神秘的黑衣人來得快去得也快,眨眼間林中便恢復了寂靜,但那些人走得很急,連戰場都沒有打掃,任由那些死尸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。
就在這些人抓著曹豹離去之后,林中深處閃過一雙冰冷的眼眸,好像在默默地注視這一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