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外，賀蘭山下
滾滾濃煙在茫茫黃沙地中升騰，三座巨大的京觀拔地而起，數以萬計燕軍人頭堆成了一座座小山，血腥味沖天。
殘肢斷臂隨處可見，數不清的長矛彎刀早已被砍出了缺口，沒有人能想象這一場大戰的慘烈。
雄壯的北涼大馬在戰場上邁腿狂奔，搜尋著燕軍的漏網之魚，只要被他們逮到，橫豎都是一刀。
血泊中偶爾能看到半死不活的燕軍在拼命地爬行，想要逃離這片人間煉獄，可等待他們的終將是鋒利的北涼刀鋒，一刀割破他們的咽喉。
不是北涼軍殘忍，而是涼燕兩國之間積怨太深，這里的軍卒絕大多數都與燕人有血海深仇。
這種仇恨，只能用鮮血洗刷！
其實北燕兵力滿打滿算整整十二萬，十二萬人若是背靠山腳擺開陣型，步卒騎軍互相配合，定能與北涼軍一戰。
哪怕是輸也不會輸得這么慘。
但敗就敗在他們太想贏了，想要一口氣吃掉望北營，不惜出動兩旗精銳主力。
可惜望北營與陷陣營戰力之強悍遠超他們想象，硬生生攪亂了六萬北燕精騎的陣型。
兩軍士卒悍不畏死，以命為誘餌，為大軍圍殲北燕創造了條件。
面對左右騎軍、云驤衛六萬兵馬的三萬夾擊，僅靠一支神鷹軍，怎么贏？
隨著神鷹軍主將被顧思年一槍捅死，北燕兵馬全線潰敗，接著等待他們的就是一場無差別的屠殺！
八萬燕軍從欽州入境，一路劫掠邊關，這些天邊關百姓沒少遭受燕人的屠害，今天北涼將士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，用十幾萬燕軍的人頭筑起三座京觀，以震關外蠻族。
賀蘭山下，尸山血海！
在距離戰場約莫十里的土坡上，大燕七皇子申屠景炎目光呆滯而又絕望地看向賀蘭山腳，三座京觀清晰可見，血腥味撲鼻而來，令人作嘔。
三天前出征時申屠景炎穿戴金甲，意氣風發，手握十幾萬雄兵。現在的他滿臉烏黑，鎧甲破破爛爛，一身的血污泥濘，大腿處更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槍傷，與乞丐無異。
他身邊只剩下納刺歸還有十幾名親兵護衛，同樣的衣衫襤褸，渾身傷痕，慘不忍睹，可以說就只有一口氣還在吊著。
沒錯，他們是從朔風城內逃出來的。
那一夜的驚天巨響，十幾名親兵舍身相救，將申屠景炎死死壓在身下才保了他一條命。
而后戰場太過混亂，所有人都只顧著廝殺，哪有人會去管這位北燕皇子。
同樣僥幸活命的納刺歸當機立斷，護送申屠景炎去破破爛爛的城墻中爬了出去，可惜他們沒馬，只能靠兩條腿一路逃回賀蘭山。
看著不到百里的路程，一行人愣是走了兩天兩夜，餓得饑腸轆轆，腳上全是血泡。
本來一路上申屠景炎還在想，這一場大戰打輸了自己會面臨何等責罰，儲君之位肯定是別想了，所以變得失魂落魄。
可當他看到三座拔地而起的巨大京觀時他才明白，不止是他，整個大燕都完了。
“怎么，怎么會這樣。”
申屠景炎目光呆滯，腦子里一團漿糊：
“三十萬大軍，三十萬大軍啊，我們怎么可能會輸！怎么可能！”
申屠景炎只覺得渾身的精力都被抽干了，雙目無神。
賀蘭山腳下有十二萬兵馬，再加上他帶入城中的主力，零零總總加起來足有三十萬大軍，再算上從欽州入關的八萬鐵騎，北燕舉國之力才湊出了四十萬兵馬。
四十萬兵馬，當初整個燕國都認為能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擊敗涼朝，沒曾想他們自始至終都沒能越過朔風城一步。
現在除了申屠策的八萬人，剩下的三十萬都沒了，都變成了賀蘭山下的京觀。
就算申屠策能攻下大涼京城又有什么意義？面對無窮無盡的勤王大軍，申屠策一兵一卒的援兵都沒有，光靠幾萬騎兵是敵不過整個大涼的。
等待他們的只有一個字：
死。
敗了，燕國敗了。
“父皇，父皇。”
申屠景炎突然想到了什么，顫顫巍巍地往戰場走去：
“父皇！”
“殿下！”
納刺歸突然一把抓住了他，惡狠狠地說道：
“事已至此，戰局已經無法挽回。
請殿下速速返回皇帳！若陛下戰死沙場，國不可一日無君！”
申屠景炎的瞳孔驟然一縮，他明白納刺歸話語中的含義。
這很可能是他此生最接近皇位的一次機會！
沉默良久，再度抬頭的申屠景炎目光陰狠：
“走，立刻回草原！”
……
賀蘭山，北燕皇帳
顧思年漫步于帳中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偌大的軍帳。
從軍數十年，這頂帳篷堪稱畢生所見最大的一個，帳內更是金碧輝煌，奢華不已。
這是大燕皇帳。
對北燕百姓來講這不僅僅是一頂軍帳，更是整個燕國的權力中樞，皇帳在哪兒，大汗就在哪兒，燕國的中心就在哪兒！
皇旗所指，兵鋒必至！
“嘖嘖，好霸氣的軍帳。”
顧思年嘴角上揚：“申屠梟倒是會享受，找到他了嗎？”
“還沒。”
褚北瞻輕聲道：
“各軍士卒翻遍了戰場也沒找到申屠梟的尸體，不知道是跑了還是死了，我讓人接著找。”
“找不到也無所謂。”
顧思年冷笑一聲：
“可怕的是北燕鐵騎，而不是申屠梟一人。”
“噔噔噔！”
皇帳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大批壯碩的武將龍行虎步跪在帳外，整齊的高喝一聲：
“末將參見王爺！”
顧思年行出軍帳，目光平靜，一言未發。
北涼軍早有軍律在前，帶甲不跪，但今天將軍們罕見的跪了下來，而且每個人的手中都抱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。
怒喝聲此起彼伏：
“陷陣營主將蒙厲，獻北燕步軍主將圖里河首級！”
“望北營主將安建，獻北燕藍底銀狼旗主將孛兒巾首級！”
“云驤衛主將云陌君，獻北燕藍底銀牛旗主將狄嵐慕首級！”
“左騎軍……”
……
幾乎所有參戰的北燕高級武將盡數斃命，更有許多隨行出征的燕國文官被殺于亂軍之中。
這一仗將北燕的家底都給打沒了，經此一戰，北燕數十年內再無力與大涼抗衡。
顧思年抬頭遙望京城方向，喃喃道：
“平安，現在就看你的了～”
……
建武十二年冬
北涼軍主力邊騎傾巢而出，會師賀蘭山下。
三十萬北燕大軍，全軍覆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