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戰(zhàn)亂平息,燕賊消失得無影無蹤,京城周邊總算恢復了點祥和的氣氛。
雖說戰(zhàn)場已經(jīng)被打掃得干干凈凈,戰(zhàn)死士卒的尸體被掩埋,就連道路都用清水沖洗了好幾遍,可滿城百姓依舊感覺有一股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,令人夜不能寐。
比起前面幾次造反作亂,燕人帶來的災難要痛苦得多,畢竟叛軍不會做出慘無人道的屠城之舉。
戰(zhàn)亂帶給圣涼城的痛,只能靠時間慢慢洗刷。
官兵和衙役開始動員逃難的百姓回家,重新生活,恢復秩序。
大涼龍騎、奔雷營等主力騎兵更是分出部分精銳日夜不停地在京城周邊巡邏,防止有北燕的漏網(wǎng)之魚出來作亂。
并不是說真的有什么北燕騎兵殘留,而是為了給老百姓一份心安。
相比于逐漸恢復正常生活的百姓,大涼朝堂已經(jīng)成了一團亂麻,因為皇帝塵風重傷,始終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(tài)。
六部尚書齊聚一堂,全都跪在乾寧宮中,殿外更是跪滿了無數(shù)朝臣,黑壓壓一片。
皇帝親自上戰(zhàn)場,重傷不醒,這還是大涼朝開國以來的頭一次。
新任的太醫(yī)院院首劉太醫(yī)小心翼翼地給塵風把脈,臉龐在不停地顫抖,寫滿了哀傷。
殿中彌漫著一股血腥與藥草混合的味道,塵風剛從戰(zhàn)場上救下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口,血流不止,給他包扎傷口的太醫(yī)是哭著才把紗布纏上。
受傷嚴重,性命垂危。
把完脈,劉太醫(yī)輕手輕腳地退了下來,宋慎如輕聲問道:
“陛下龍體如何?”
劉太醫(yī)低著頭,不敢吭聲。
“說吧,都什么時候了,藏著掖著難不成還能救陛下?”
沈儒有些急了:“說吧。”
“唉。”
劉太醫(yī)輕嘆一聲:
“陛下,陛下身負重傷,失血過多,傷及心肺,恐怕,恐怕……
時日無多。”
眾臣目光一顫,宋慎如艱難地問道:
“太醫(yī)院一點法子都沒有?”
劉太醫(yī)苦笑一聲:
“此刻就算是神仙來了,怕是也救不了陛下啊。”
眾人的臉色越發(fā)沮喪,劉太醫(yī)德高望重,在太醫(yī)院多年,資歷深厚,他說沒辦法那就是真的沒辦法了。
姜寂之嗓音沙啞:
“陛下,陛下還能撐多久?”
“就,就在這一兩天了。”
劉太醫(yī)的回答讓眾位大臣眼眶泛紅,塵風這條命是為了保家衛(wèi)國而死,赤膽忠心,天地可鑒!
要知道,塵風繼位僅僅三個月,甚至都沒有等到自己定下的新年號。
何其悲痛?
何其不幸。
“來,來人。”
塵風的手掌突然抬了起來,艱難的在空中晃了晃:
“來人啊。”
宋慎如趕忙近前,小心翼翼地問道:
“陛下,微臣在。”
“宋,宋大人。陣亡將士的遺體還有城內的百姓,都安頓好了嗎?”
塵風醒來的第一件事沒有關心自己的傷勢,而是詢問了城中的情況。
宋慎如忍住眼角的淚水答道:
“陛下放心,陣亡將士皆已厚葬,兵部和戶部會盡快擬定名單,發(fā)放撫恤。
逃難的百姓也派出了官軍護送,要不了多久京城周邊就會重新繁榮。”
如今六部尚書都是能做事的能臣干吏,不用塵風吩咐就把朝堂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“皇后呢?”
“皇后的靈柩停留在宮內,依照祖制可以厚葬。”
“就,就把皇后和朕葬在一起吧。”
塵風喃喃道:
“一起葬于皇陵。”
“陛下!”
宋慎如重重磕頭:“陛下龍體尚安,切莫說這種話。”
“呵呵,不用瞞朕,朕的身體如何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塵風艱難的掃過滿殿朝臣:
“諸位大人都是國之忠良,可惜了,朕不能再與你們一起共事。
日后還望你們好好為朝廷效力,切莫辜負了朕。”
“陛下!”
“陛下!”
六部尚書齊齊跪了下來,痛哭流涕。
宋慎如躊躇許久,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問道:
“微臣斗膽,敢情陛下,立儲!”
乾寧宮內迅速安靜了下來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這其實是大涼朝的一個難關,因為塵風沒有子嗣,與他同輩的塵洛熙塵洛昭都是反賊,就算有后也不可能立為儲君。
也就是說塵風一死,大涼就會面臨國無儲君的尷尬境地,除非從旁系血脈中選。
塵風艱難地朝人群后方招了招手:
“平安,你過來。”
跪在最后放的塵平安一愣,連忙跪倒在病榻前:
“陛下,微臣在。”
“呵呵,不錯,長大了。”
塵風溺愛地揉了揉塵平安的頭,輕聲道:
“年紀輕輕便敢身先士卒,率領邊軍將士千里馳援,一戰(zhàn)剿滅燕賊。
你有定國之功啊,不愧是北涼王的血脈,不愧是平陵皇叔的血脈。
朕沒有看錯人。”
這話讓幾位尚書大人目光微挑,他們似乎猜到了什么。
“諸位大人。”
塵風用盡渾身的力氣也沒能坐起來,只能側著頭看向朝臣,握住塵平安的手:
“朕自登基以來,夙夜憂勤,欲使天下太平。然膝下無子,愧對列祖列宗。
今朕命在旦夕,儲君之選關乎國本,不可不慎。
現(xiàn)有平陵王之孫、北涼王之子塵平安,宗室子弟,系朕皇侄,血脈純正。
塵平安自幼性格沉穩(wěn),好學不倦,文有定國安邦之才、武有殺敵破賊之功,文武雙全,乃宗室榜樣。
朕意已決,立塵平安為儲君,統(tǒng)御萬民!
諸位大人皆是朕托孤之臣!萬望盡心竭力,輔佐新皇!
愿大涼朝,萬世昌隆!”
塵平安腦子一懵,愣在了當場。
儲君?自己成了大涼朝的儲君?
“臣等,遵旨!”
眾臣高喝一聲,齊齊跪伏于地,并沒有任何異議。
塵平安當儲君,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。平陵王的孫子,雖是旁系但也算近親宗室,文治武功就不提了,別說皇室,整個大涼朝的年輕人有幾個比得上他?
德才兼?zhèn)洌奈潆p全,定國有功。
除了他,還能有誰?
“就這樣了。”
塵風緊緊抓住塵平安的手掌:
“平安,以后的大涼,就靠你了……”
“靠你了啊~”
某一刻,塵風懸在空中的手臂悄然落下,再無動靜。
塵平安心痛哀嚎,痛哭跪地:
“吾皇萬歲,萬歲,萬萬歲!”
殿中哭聲一片,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吼聲此起彼伏:
“吾皇萬歲,萬歲,萬萬歲!”
……
大涼歷,建武十二年冬
登基繼位僅僅三個月的新皇塵風駕崩。
舉國哀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