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時張小鶴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。
那就是英國公一直留在陜西沒有回到京城的原因。
有句話叫無知者無畏。
可當(dāng)知道的多了,心里的敬畏和恐懼甚至崇拜就會同時出現(xiàn)。
要知道英國公,是在陛下登基沒多久后就來到了陜西。
換句話說,陛下在剛剛登基就開始對嘉峪關(guān)以西進行布局。
這是一個耗時長久卻無聲無息的大局。
這個布局里把所有的一切全部算進去了,包括布哈拉希瓦,和那個在山溝地窨子里瞇眼皺眉的蒼離。
如今布局已成,到了收獲的時候。
所以真正的布局到底是什么?
張小鶴很年輕,但他對大明的熱愛和對陛下的崇拜也是最狂熱的。
而如今的大明,也給了他們這些年輕人展示自己的舞臺。
因為陛下足夠年輕,也因為陛下足夠瘋狂。
成祖設(shè)立關(guān)西七衛(wèi)和哈密衛(wèi),所以這沿途一千六百里也修建了大明驛站和路線圖。
但隨著大明的勢力回收嘉峪關(guān),這條大明使用的路線也開始漸漸荒廢。
修建的驛站也早已破爛不堪,來往商隊本就稀少,再加畢自嚴(yán)執(zhí)掌戶部后直接下令停了和葉爾羌的所有商貿(mào)往來。
所以這條路除了少數(shù)冒險走私的商隊外,連人影都見不到。
出嘉峪關(guān)三十五里至雙井子界碑,又五十五里至惠回墓,又七十里至赤金湖,又四十里至赤金硤,又一百里至靖逆衛(wèi)。
張小鶴一直坐在馬車上書寫著,同時沒事的時候和車夫閑聊兩句。
馬車走的不快,因為他不急。
到了靖逆衛(wèi)正好距離嘉峪關(guān)三百里,張小鶴收起一直書寫的本子。
因為前方陡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響。
張小鶴微微一笑,隨即走出馬車。
車夫很慌,不是因為來了一隊葉爾羌騎兵很慌,而是因為大人直接跟這些走了很慌。
走之前告訴他,就在這等某便是,最多兩日便歸。
...
什么人干什么活,若說沈星是天生滅國的毒士,那張小鶴就是天生的外交官。
人家會察合臺語!
所以張雪峰的那句話含金量還在上升,你孩子想當(dāng)外交官,你讓外交官的孩子....
只身前來和葉爾羌的將軍以及白山派的教士,開懷暢飲聊得不亦樂乎。
無論白山派還是黑山派都是伊斯蘭分支,嚴(yán)格禁酒和禁食豬肉。
所以這甜美的葡萄酒只有張小鶴自己在喝。
甜了吧唧、酸了吧嗖的不咋好喝,但這注定會成為大明酒品種類中的一份子,所以他沒有絲毫的嫌棄。
席間,一名維吾爾侍女每次端上菜肴之后,都會對張小鶴淺淺一笑。
因為教義的原因,全身上下都用寬大的袍子遮蓋住了。
但光腳踩在柔軟厚實的毛毯上,也別有一番風(fēng)味。
張小鶴醉眼惺忪和舉止失態(tài)的模樣,被角落里的一雙眼睛看得一清二楚。
張小鶴端起杯子一飲而盡,但在仰頭喝酒的時候,眼神隱晦的掃過那處角落。
“祖父所言不錯,葉爾羌當(dāng)真最為豪爽熱情的國度。”
說著,從懷里掏出一個精美的小木盒。
“此來之前,祖父囑托我將此物獻給汗王。”
說完啪的一聲打開小木盒,指著里面有兩個狗頭的殘次品:“此乃祖父花費重金求工部打造的雙頭嘯月天狼。”
“如此之物天下獨有,如此才能配得上汗王的身份!”
此物一出,全場皆驚。
狼乃蒙古圖騰,而雙頭嘯月之名更和中原九五至尊是一樣的意思。
不提本就昂貴無比的琉璃,這雙頭嘯月四字就已是無價之寶。
“某此次前來除獻寶汗王外,還有一事要送與汗王商談。”
說著明顯走形的從袖筒里抽出一份小巧卷軸,但明顯喝大了,這卷軸沒拿住甩出挺遠。
但半開卷軸上的字跡,讓所有人的眼神同時狠狠一縮。
聯(lián)合互市,明復(fù)關(guān)西七衛(wèi),助汗王一統(tǒng)葉爾羌....
張小鶴真的喝多了,但此刻也是臉色陡然一變近乎不顧身份的將卷軸一把抓起塞進袖筒。
隨后在人的攙扶下離開營帳。
他走了,但留在營帳里的人臉色卻是陰晴不定。
這世界上的人之所以能拉開彼此的差距,就在于信息不對等。
風(fēng)口上的豬都是提前得到消息,所以才能趕上風(fēng)口飛起來。
而大多數(shù)人,只能等徹底落實之后才能得知消息,但那時的蛋糕已經(jīng)被瓜分一空。
這一點亙古未變。
誰先得到消息誰就能提前布局因此獲利,這一點不止中原人懂葉爾羌人也懂。
他們都知道汗王在干什么,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。
但如果今日張小鶴沒有喝醉更沒拿出這份卷軸,而是直接遞交給了汗王的話。
他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會蒙在鼓里,都會變得極為被動。
深夜,營帳里的燈依然亮著。
但只剩下了兩人對坐,其中一個是白山派的教士,另一個則是躲在角落觀察張小鶴之人。
“東進攻入明朝乃是無奈之舉,且這主意出自觀星樓的漢人,如今明朝要結(jié)盟并且修路開通互市,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。”
那個教士說完看向?qū)γ嬷恕?/p>
“哈里發(fā),如果當(dāng)真和明朝結(jié)盟開通互市,那我們的實力將會強于黑山派和尤勒巴爾斯,如此便不用再冒險進攻明朝,還能一統(tǒng)葉爾羌。”
哈里發(fā),白山派僅次于和卓的二號核心人物。
哈里發(fā)聞言也是微微瞇眼。
白山派之所以勢弱,核心的原因就在于老汗王對他們懷有戒心,那觀星樓就是用來制衡白山派設(shè)立的。
他們之所以同意東進,也是被逼的實在沒了辦法。
再耗下去早晚有一天會被黑山派和尤勒巴爾斯滅掉。
“如果這份卷軸送到哈密城,汗王一定不會讓我們知道,更會直接毀掉這份卷軸拒絕明朝的結(jié)盟。”
哈里發(fā)說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。
“汗王已經(jīng)瘋了,在那些漢人的蠱惑下整日想著入主中原江南。”
說完看向教士。
“你立刻回去稟報和卓,我會繼續(xù)探聽張小鶴的虛實。”
說著,哈里發(fā)的眼底閃過一抹寒芒。
“若明朝結(jié)盟之意屬實,那便送汗王歸真吧。”
這人呢,就怕沒選擇,但也最怕有選擇。
沒選擇就會一條道走到黑,可有了選擇之后就會去選那個更省力也更安全的方式。
畢自嚴(yán)說這叫人性。
而張鶴鳴卻說,毛的人性,沒卵的人最喜歡窩里橫。
你給他一個不跟外人拼命的理由,他自然屁眼翻翻的去跟家里人斗。
所以正確的說法叫,賤骨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