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芙偏過頭,大口地喘著氣,眼角沁出淚水。
裴十二得了寸,便要進尺。
“孤還要撫摸?!?/p>
他提出第二個要求,語氣不容置喙。
云芙心頭一緊,故技重施已然無用。
她看著殿角供奉的一尊白玉觀音,忽然又心生一計:“此事……不如求個天意。我們抽簽決定,若抽得上上簽,我便依你。若是下下簽,便說明時機未到,還請陛下再等一日?!?/p>
可對她而言,這已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裴十二冷笑一聲,顯然不信這些。
但他最終還是同意了。
他命人取來一個精致的黃楊木簽筒,里面裝著一百支簽。
第一日,他隨手一抽,展開一看,是“下下”二字。
他臉色一沉,將簽扔在地上。
第二日,他沐浴更衣,鄭重其事地再抽,依舊是“下下簽”。
第三日,他連抽三次,三次皆是“下下簽”。
他終于暴怒,一把將簽筒掃落在地,竹簽散了一地。
“芙兒,莫不是你動了手腳?”
“殿下明鑒,”
云芙斂衽一禮,垂眸低聲道。
“這簽筒是您的宮人取來的,妾身從未碰過。許是這宮中神佛不靈。若陛下不信,城外皇家道觀‘太清觀’香火鼎盛,據說觀中靈簽最是應驗。我們可去那里抽簽,總不能連皇家道觀,也聽我一介小女子的話?”
她將了他一軍。
于是,第二日,天還未亮,兩人便乘著御駕,在一眾禁衛的護送下,往太清觀而去。
太清觀建在半山,青瓦紅墻,莊嚴肅穆。
觀內香煙繚繞,松柏森森。
裴十二屏退左右,只帶著云芙進了主殿三清殿。
他親自點了三炷香,拜了三拜。
然后,他拿起簽筒,搖了許久,一支竹簽應聲落地。
撿起一看,又是“下下簽”。
他的臉色已然鐵青。
第二日,他不死心,又來了一趟。
結果,依舊如故。
直到第三日,當他再次跪在蒲團上,搖出那支簽時,殿外的天光恰好透過雕花窗,照亮了簽上的朱砂小字。
是...
上上簽!
朱砂小字的上上簽,如一滴滾油落入冷水,在她心底炸開。
終究是她輸了。
回宮的御駕上,云芙端坐著,指尖掐著掌心,面上一派素凈無波。
車輦內籠著一爐極品的龍涎香,香氣沉郁,絲絲縷縷地鉆入鼻息。
座下是厚厚的西域駝絨軟墊,一應陳設皆是天家至尊的規制。
裴十二,不,如今該稱他為殿下。
他并未看她,只閑閑地靠在另一側的軟枕上,手里把玩著一枚通體溫潤的羊脂玉佩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每一次顛簸,都像是在敲打著云芙緊繃的心弦。
她垂著眼,心底飛快地盤算。
哭鬧求饒無用,只會助長他身為獵食者的快意。
唯有順從,才能在虎口之下,覓得一絲喘息之機。
“在想他?”
他忽然開口。
云芙心頭一凜,抬眸對上他的視線。
“妾身不敢?!?/p>
“不敢?”
他輕笑一聲,笑意卻未達眼底,
“孤倒覺得,你膽子大得很。在永寧伯府的馬車里,你與陸三郎……”
他刻意頓住,欣賞著她剎那間煞白的臉色,而后慢條斯理地續道,“……你與他做過的事,孤都記得。一樁樁,一件件?!?/p>
他坐直了身子,緩緩向她靠近。
那股龍涎香混雜著他身上獨有的陽剛氣息,鋪天蓋地地籠罩而來。
云芙下意識地向后縮去,脊背抵上了冰冷的車壁,退無可退。
“他說,馬車隔音甚好。他說,無人會聽見。”
裴十二的聲音壓得極低,仿佛情人間的耳語,
“云芙,你欠我的。他能給你的,朕加倍給你。他不能給你的,朕,也一樣能給你?!?/p>
話音未落,一只大手便覆上了她的腳踝。
那手掌寬大而粗糙,帶著常年握韁繩和兵刃留下的厚繭,與陸澈那雙常年執筆、溫潤如玉的手截然不同。
那粗糲的觸感一路向上,隔著一層薄薄的素羅裙,游走在她的小腿、膝彎……所過之處,仿佛燃起了一串燎原的星火,是羞辱,亦是戰栗。
云芙死死咬住下唇,不讓自已發出一絲聲音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的掙扎,都只會變成他眼中的欲拒還迎。
姑母的仇已報,陸家的賬已清,她本該遠走高飛,做一只自由的雀兒,卻不想從一個牢籠,跌入了另一個更深的牢籠。
他的動作并不溫柔,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模仿與報復。
將屬于另一個男人的印記,用更強勢、更霸道的方式徹底覆蓋。
云芙能感覺到,他的技巧嫻熟得有些過分,精準地撩撥著她身體最敏感的所在。
她腦中一片混沌,恍惚間想起裴十二從懷中掉落的那些圖冊。
原來如此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那撫弄終于停歇。
精疲力竭地癱軟在軟墊上,漸漸昏睡。
再度醒轉,已是在寢殿之內。
身上換了干凈的寢衣,殿內靜悄悄的。
云芙緩緩睜開眼,入目便是頭頂淺緋色的帳幔,繡著大朵大朵的纏枝牡丹。
她僵著身子,不敢動彈。
那場在馬車里的屈辱,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在腦海里回想。
“醒了?”
裴十二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。
云芙循聲望去,見他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。
手里端著一盞茶,姿態閑適。他見她望來,便放下茶盞,起身走了過來。
他手里還托著一樣物事。
那是一個通體剔透的玉壺!
質地絕佳,內里空空,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。
云芙認得,這玉壺的形制,與陸澈書房里那“寫字”的玩意兒,有幾分相似。
“孤聞,陸三郎奇思妙想甚多,尤擅此道?!?/p>
裴十二將那玉壺放在床頭的矮幾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“他的主意,孤瞧著確實有幾分意思。
只是,他能想,卻未必敢用。
芙兒,明日晨起,便用此物為孤磨墨,如何?”
她自然知道,那瓶子里裝的是什么...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