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曉,裴十二怕是正在某個角落,等著看她如何周旋,又等著看這二人如何為她失態。
這便是天子之愛,強取豪奪,癡纏致死。
陸澈的安神香,是私物,一旦接了,便是授人以柄,坐實了私相授受。
白七的云錦,是貢品,借著由頭送入宮中,看似合乎情理,卻也開了私下往來的口子。
無論哪一樣,都是裴十二樂于見到的錯處。
他可以借題發揮,再將他二人名正言順地處置。
她不能接。
“陸大人?!?/p>
她微微屈膝,“陛下的恩賞,已是妾身天大的福分,不敢再勞您費心。”
她的話,客氣周全,將陸澈那份關切,冷硬地擋了回去。
他眼中的光,黯淡了下去,握著錦囊的手指,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云芙又轉向白七,唇邊噙著一抹得體的淺笑:“白尚書的好意,妾心領了。只是宮中有宮中的規矩,后妃的衣料用度,皆由內務府按例調撥,不敢擅用外臣之物。”
白七聞言,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,深了深。
他并未再堅持,挑眉用余光看向遠處,隨即只拱手道:“是下官孟浪了,娘娘說的是?!?/p>
陸澈和白七二人,何嘗不知,這極可能是裴十二故意設下的陷阱。
可是,自已太想念她了。
哪怕有一絲獨處的機會,也一定要前來。
就在這時,一道明黃色的身影,攜著不容忽視的帝王威壓,霸道地出現在。
裴十二不知何時已經“更衣”回來,他身后跟著總管太監和一眾侍衛,后面還有一排排望不到邊的宮女,個個斂聲屏氣。
他沒有立刻發作,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愛妃的裙裾濕了,怎么也不多喚幾個宮人伺候?倒讓陸相和白尚書,也在此處為你操心起來了?!?/p>
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句句都帶著刺。
話里話外,點明了他們的“逾矩”。
陸澈與白七臉色皆是一變,撩袍跪下:“臣,參見陛下?!?/p>
云芙也盈盈拜倒:“妾參見陛下?!?/p>
“起來吧。”
裴十二踱步進來,徑直走到云芙身邊,伸手將她扶起。
他的手指,狀似無意地拂過她微涼的臉頰,那親切的姿態,明目張膽。
“朕的貴妃,身子嬌弱,吹不得半點風。你們二人,身為國之棟梁,不思為朕分憂,卻在此處,圍著朕的妃子獻殷勤。是何道理?”
這話,便是極重的指摘。
陸澈垂首,聲音沉穩:“回陛下,臣見貴妃娘娘衣衫被污,恐娘娘受寒,故而在此等候宮人,以防不測?!?/p>
白七亦道:“臣與陸相所思相同,絕無他意。”
裴十二輕笑一聲。
“兩位愛卿,當真是朕的肱股之臣,連朕的后宮之事,都替朕想得如此周全?!?/p>
他話鋒一轉,聲音陡然轉。
“只可惜,你們忘了君臣之別,忘了內外之防!藐視宮規,該當何罪?!”
侍衛們“唰”地一聲,抽出了腰間的佩刀。
氣氛再次劍拔弩張!
陸澈與白七皆是心頭一凜。
他們早知這是個圈套,卻未料到裴十二竟會如此不顧體面,直接將“私會”的罪名扣了下來。
這罪名可大可小,往小了說是行為不檢,往大了說,便是意圖染指君妃,是滅族的大罪!
“陛下明鑒!”
二人再度跪下,“臣等絕無此心!”
裴十二看向懷中臉色微微發白的云芙,故意問道。
“愛妃,依你看,此事該如何處置?”
云芙深吸一口氣,她知道,此刻她說的每一個字,都可能決定這兩個男人的命運。
求情,今夜自已便會遭罪;
不求情,今日定要將他們折辱一番。
權衡利弊,她選擇了前者。
因為她知道,裴十二今日此舉,本就不是為了定他們的罪,而是為了看她的心。
他要看的,就是她為他們求情的模樣。
與其讓二人無端因自已而受折辱,不如還是自已來吧。
左右不過是一夜的纏綿,她受得住的。
“陛下,”云芙緩緩跪下,額頭觸地。
“此事皆因妾身而起,與兩位大人無關。他們身為朝廷重臣,是陛下的左膀右臂,若因妾身這點小事而受責罰,恐寒了天下臣子之心。請陛下念在他們往日功勞的份上,饒恕他們這一次吧。”
她的聲音清泠,不卑不亢,將私情完全撇開,只從“國事”與“臣心”的角度切入。
“呵?!迸崾勓?,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。
“好一個‘為國為民’的宸貴妃?!?/p>
他俯下身,捏住云芙的下巴,強迫她抬起頭來,湊近她耳邊輕聲說。
“你果然還是心疼他們?!?/p>
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兩人,陰鷙的眼死死盯著云芙。
她是那么弱小,微風一吹,雙肩都微微顫抖。
“既然貴妃的衣衫濕了,總穿著也不是辦法。”
他忽然笑了起來,那笑容殘忍而溫柔。
“來人,將屏風抬過來。”
宮人不敢怠慢,很快,一架精美絕倫的巨大屏風被抬了進來。
正好將四人隔成內外兩重天地。
屏風上,遠山含黛,近水微瀾,意境悠遠,此刻卻像一道天塹。
“貴妃體恤臣工,朕心甚慰。”
裴十二的聲音,帶著愉悅,那喜悅甚至掩藏不住了。
“既如此,便由朕,親自為你更衣吧。也好讓兩位愛卿在外頭安心等著,免得他們再為你‘擔驚受怕’?!?/p>
話音未落,一把將云芙打橫抱起,大步走入了屏風之后。
侍衛們識相地后退幾步,齊齊轉身。
“陛下!”陸澈猛地抬頭,目眥欲裂。
白七亦是臉色煞白,袖中的手死死攥成了拳。
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后。
緊接著,宮女們捧著一套嶄新的宮裝、鞋襪、乃至發簪首飾,魚貫而入,也消失在屏風之后。
屏風之外,陸澈與白七只能看見那屏風上模糊的人影綽綽。
他們能聽到衣料窸窣剝落的聲音。
能聽到裴十二刻意放柔的溫言軟語。
甚至隱約能看見,他抱著云芙,放在自已腿上,一件件褪去濕冷衣衫的親密。
這比任何刑罰,都更加磨人。
屏風后,裴十二坐在厚厚錦墊的軟榻上,將云芙抱在自已雙腿上。
他的手,帶著滾燙的溫度,緩緩滑向系帶。